裴硯忽然問:“你早就算到了,是不是?”
她不解。
“清查田。”他看向案上那張燒了一角的紙,“你在查什麼?”
她沉默片刻,答:“土地兼併。豪強吞田,百姓流離,若不早治,必成大患。”
他盯著她,眼神銳利:“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等孩子滿月。”她直視他,“那時,你也該騰出手了。”
他沒反對,只點了點頭:“朕準你牽頭。”
她微微一怔。後宮不得干政,這是祖訓。可他竟親口允了。
“你不擔心我越界?”
“你若只為私利,朕第一個斬你。”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可你若為天下,這江山,本就該有你一半。”
她心頭一震,眼底泛起薄霧。她低下頭,掩去情緒,只輕輕“嗯”了一聲。
外頭傳來更鼓,已是四更天。雪還在下,簌簌落在屋簷上,積了厚厚一層。
裴硯起身踱步至窗前,推開一條縫。寒氣湧入,吹得燭火搖曳。他望著宮牆深處,忽然道:“今日之後,再無人敢動你。”
她沒接話。她知道,真正的安寧不在宮牆之內,而在民心所向。但她也知道,此刻的平靜來之不易——是血洗出來的路,是算計換來的局,是無數人在黑暗中倒下,才托起這對嬰孩的降生。
乳母輕手輕腳將孩子抱回暖閣。裴硯回來坐下,握住她的手:“睡一會兒。”
她閉上眼,意識漸沉。就在即將入夢之際,他忽然低語:“你說得對。名字不能揹負過去。”
她沒睜眼,只微微頷首。
他停頓片刻,又道:“次女的名字,我也想好了。”
她睜開一條縫。
“裴明柔。”他輕聲說,“光明之柔,以安四方。”
她終於笑了。
這一笑,像是冰雪初融,像是晨光破雲。
宮燈高照,雪落無聲。椒房殿內,三代同處一室,帝王坐於榻畔,皇后半倚軟枕,龍鳳雙胎安臥暖閣。銅盆裡的炭火正旺,火星偶爾蹦出,落在地磚上,轉瞬熄滅。
裴硯低頭看她,見她睫毛輕顫,似有話說。
她果然開口:“承熙長大後,別讓他走你的老路。”
他皺眉:“什麼意思?”
“別讓他一個人活到登頂。”她聲音很輕,“別讓他,連一個能信的人都沒有。”
他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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