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接過,叩首退下。
裴硯看著那份調兵符,手伸出去,又收回來。
“你擅自下令?”他問。
“戰機不等人。”她說,“若您不信我,可以派監軍同行,隨時向您奏報。但命令必須立刻發出去,晚一天,雲州就可能失守。”
裴硯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冷宮廢院裡抄佛經的樣子。那時她低著頭,一筆一畫寫得極穩,彷彿外面天塌地陷都與她無關。後來他才知道,那段時間她每天夜裡都在查賬本,把李氏貪墨的證據一點點拼出來。
她從來不是等命的人。
“你非要親自去?”他終於開口。
“我想看看赫連烈長什麼樣。”她說,“也想讓他看看,我到底怕不怕他。”
裴硯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他走到案前,提起筆,在調兵符上加蓋印璽。那一瞬間,他沒有撕掉它。
沈知微看著他完成動作,沒說話。
她知道,他已經讓步。
但她也知道,他還沒完全答應。
她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細木棍,指向雲州西側的山谷:“這裡地勢狹窄,適合埋伏。如果我能到前線,第一件事就是佈防這條道。南詔騎兵雖強,但不熟悉地形,只要斷其後路,就能拖住主力。”
裴硯走到她身邊,看著沙盤。
“你要帶多少人?”他問。
“三千精銳足矣。再多反而累贅。”
“誰領兵護送?”
“林昭即可。他打過北疆之戰,熟悉邊關氣候。”
裴硯點頭,又問:“何時出發?”
“明日清晨。今晚就要把命令傳下去,讓沿途驛站備好馬匹和乾糧。”
裴硯看著她側臉。她站得很直,一隻手撐在沙盤邊緣,另一隻手仍放在腹上。動作自然,沒有刻意表現堅強,卻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你有沒有想過,”他忽然說,“如果你出了事,我和孩子怎麼辦?”
她轉頭看他。
這一次,她沒有迴避。
“你想過我死在枯井裡的那天嗎?”她說,“那天我沒等到救兵,自己爬出來的。我知道什麼叫孤立無援。所以現在,我不允許自己躲在宮裡等訊息。我要站在最前面,讓他們知道,大周的貴妃,不是用來交換城池的籌碼,而是能讓他們退兵的理由。”
裴硯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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