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金鑾殿簷角的旗幡,啪地一聲展開。
沈知微站在丹墀之下,手中握著一卷黃絹。她沒有抬頭看裴硯,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昨夜那場無聲的對峙還在朝中迴盪,今日早朝尚未開始,文官列班時已有低語傳來。
“又要來?”
“皇后這是要動根本。”
“科舉百年規矩,豈是她說改就改的?”
沈知微緩緩抬眼,掃過那些交頭接耳的身影。她邁步上前,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陛下昨日已準內閣增員,今日臣妾請旨推行科舉新規——不分門第,唯才是舉。”
話落,殿中一靜。
崔老從班列中走出,袍袖垂地,白鬚微顫:“皇后此言差矣。科舉取士,重在德行與家學傳承。寒門子弟雖有才學,然根基淺薄,若驟登高位,恐難服眾,更易滋生黨爭。”
他身後幾名官員立刻附和。
“祖制不可輕廢!”
“世家教化百年,方出棟樑之材。”
“若人人皆可為官,朝廷體統何在?”
沈知微沒動。她閉了下眼。
心鏡啟動。
目標:左側第三位反對者,禮部侍郎。
三秒靜默。
【我侄兒今年落榜,說是考官偏袒江南士子……可我不敢爭,怕得罪人。】
再換目標:右前方年長御史。
三秒靜默。
【我兒子五次會試不中,最後靠捐納補了個小吏……憑什麼他們能一步登天?】
她睜開眼,嘴角沒有笑,語氣也不帶嘲諷:“你們說寒門無德無行,可你們當中,有人三年未履地方,有人子弟舞弊上榜,還有人把女兒嫁給鹽商換銀八千兩。”
人群猛地一震。
崔老臉色鐵青:“皇后此話何意?莫非汙衊朝臣貪腐?”
“不是我汙衊。”沈知微轉向殿外,“帶人進來。”
腳步聲響起。
一群青年魚貫而入,皆穿粗布直裰,衣角磨得起毛,鞋面沾塵。他們站成一排,背脊挺直,目光灼灼。
沈知微道:“這些人,是今科上榜者。六成出身寒門。其中一人,在鄉間教書七年,分文不取;另一人,父親病逝前最後一句話是‘好好讀書,別跪著活’;還有一位,母親肺癆將死,是我派人送藥救回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他們不是靠著裙帶關係進來的。他們是靠著十年寒窗,一場場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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