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
城樓下的人聲像潮水,一陣一陣湧上來。沈知微站在裴硯身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孩子剛才踢了一下,現在安靜了。她沒有動,目光落在遠處宮門的方向,那裡人群密密層層,跪著的、站著的,都在抬頭往這邊看。
她閉了一下眼。
腦中那道冰冷的聲音已經很久沒響過了。
從前不是這樣。剛重生那會兒,她靠它活下來。三秒的心聲,每日九次,每一次都像刀子,割開別人臉上虛偽的皮。她聽過雪鳶心裡罵她賤婢,聽過李氏盤算怎麼讓她摔個大跟頭,也聽過裴昭嘴上說著敬兄,心裡卻恨不得她立刻死在冷宮。
那時候,她離不開它。
可現在,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這片沸騰的江山,忽然覺得那聲音再不來,也沒什麼可惜的。
裴硯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事。”她說,“就是覺得……今天風有點大。”
裴硯沒說話,只是把手抬了抬,擋在她身前一點,替她遮了些風勢。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
沈知微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很熱,把她手包得嚴實。她想起剛才他在萬民面前說“帝后共治天下”的樣子,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就像這件事本該如此。
她不需要再聽誰的心聲,也知道他是認真的。
她轉過頭,看著他側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裴硯微微一頓,“在御書房,你遞摺子。”
“不是。”她說,“是更早。我被關在偏院那夜,你從外面走過,停了一下。”
裴硯眉梢動了動,沒否認。
“那時候你沒進來,也沒走遠,就在廊下站了一盞茶的時間。”她說,“我心裡一直在想,這個人到底信不信我?他會不會救我?”
裴硯看著她,“現在呢?還想知道?”
沈知微搖頭,“不用了。我知道你會。”
她不是靠系統知道的。她是從一次次朝會上他替她壓下彈劾奏本,從她提出開醫館時他直接批了戶部銀兩,從她被人陷害時他一句話就砍了對方腦袋,從他把東宮匾額親自寫成“承統養正”——從這些事裡知道的。
她不再需要聽見心聲。
因為她已經活成了讓人不敢騙、不願瞞的人。
風忽然又大了些,吹得她裙襬一揚。她抬手扶了扶鬢邊白玉簪,目光掃過城下。百姓還在喊,聲音嘶啞也不停歇。有人舉著手裡的布幡,有人捧著香爐,還有孩子被大人扛在肩上,伸著小手往這邊指。
她看見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懷裡抱著藥包,仰著頭,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唸什麼。旁邊人扶她,她也不肯起來。
那是惠民醫館的老病人。
沈知微收回視線,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已經有好幾天,沒有主動用過心鏡系統了。
不是不能用,是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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