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從屏風後走出,走到她身邊站定。他看了眼皇太孫,又看向她。
“你早就察覺了?”他問。
“最後一刻才確認。”她說,“但他心志不在殺戮,而在贖罪。若當場格殺,反倒讓人借題發揮,說我們不容忠義之人。”
裴硯沉默片刻,點頭。
“那就查到底。”他說,“無論是誰藏在後面,都要翻出來。”
她應了一聲。
禮官上前請示是否繼續儀式。她搖頭:“今日之事已昭告天下,儲位不可犯。其餘流程,改日補行。”
眾人退下時,她拉著皇太孫的手,一步步走下丹墀。孩子走得穩,腳步雖小,卻沒有遲疑。經過那支毒箭時,他抬頭看她。
“姑母,那是衝我來的嗎?”
她停了一下。“是。”
“他們會再來嗎?”
“會。”她說,“但只要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傷。”
他點點頭,沒再問。
她帶他往鳳儀宮走。路上遇到幾名宮女捧著新裁的童裝進來,見了禮便退到一邊。其中一個低頭時,袖口露出半截紅繩,打著死結。
沈知微腳步微頓。
她記得這種結法。十年前,冷宮那位棄妃常給送飯的食盒打這樣的結,說是怕別人誤開。
她沒停下追問,也沒叫人攔。只是把手伸進袖袋,摸到了那枚“水驛七所”的銅牌。
原來線索一直沒斷。
她繼續往前走,手始終牽著皇太孫。穿過一道月門時,風吹起她的裙角,也吹動孩子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是昨夜裴硯親手掛上的,正面刻著“景修”二字,背面是一枚小小的龍紋印。
她忽然想起什麼。
停下腳步,蹲下來平視孩子的眼睛。
“你還記得母親長什麼樣子嗎?”
他搖頭。
“那父親呢?”
他也搖頭,但嘴唇動了動:“姑母教我的字,和父親寫的一樣。”
她心頭一緊。
“誰教你寫字的?”
“一個婆婆。”他說,“她每月初七來一次,帶一本舊書。她說這是父親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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