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飛過宮牆的那一刻,沈知微還站在高臺邊緣。風把她的裙角吹起一角,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隻鳥越飛越遠,消失在南方天際。
片刻後,內侍低聲提醒:“皇后娘娘,早朝時辰到了。”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下臺階。裴硯已先行入殿,玄色龍袍的背影挺直如松。她跟上,腳步不急不緩。
金鑾殿內百官列班,氣氛與昨日不同。昨日是萬民同慶,今日則是政令初啟的肅然。工部尚書出列,呈上一份摺子,聲音沉穩:“沿海三州連報商船遭劫,稅銀流失嚴重,市舶舊制崩壞已久,恐需重議海禁。”
沈知微立於丹墀之下,接過話頭:“自先帝年間閉關鎖港,原為防倭寇作亂。如今倭患漸平,而民間私渡不止,豪族暗通外商,朝廷收不上稅,百姓反受盤剝。長此以往,國庫空虛,邊防難繼。”
她頓了頓,看向殿中群臣:“臣妾以為,當開海禁,設市舶司,嚴稽查,定航線,許合規商船出海貿易,由朝廷統管抽稅,所得充入國庫,用於修堤、賑災、養兵。”
話音落下,有人低頭思索,有人交換眼神。
一名年輕官員越眾而出,身著六品青衫,面容清俊。他是新晉戶科給事中林文遠,出身寒門,素有才名。他拱手道:“皇后所言極是!通商本為利國之舉,若一味封鎖,反讓走私猖獗。不如化暗為明,以法度約束之。”
他言辭懇切,語氣激昂,引得數位寒門出身的官員點頭附和。
沈知微看著他,不動聲色。
腦中響起冰冷的聲音:【心鏡系統啟動,目標鎖定——】
三秒。
“那批貨月底到南洋,賬已燒,沒人能查。”
她眼皮未動,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記住了這個名字。
林文遠仍在陳述:“若朝廷主持市舶,可仿前朝舊例,分南北兩線,設查驗關卡,杜絕夾帶違禁之物……”
他說得條理清晰,彷彿真是為國籌謀。
沈知微忽然開口:“林大人說得細緻。敢問你所說的‘北線’,是指登州至高麗航道?還是遼東繞行渤海?”
林文遠一頓:“回娘娘,是登州出港一路。”
“那你可知,去年七月,登州水師截獲一艘私船,船上載有火藥三十箱、鐵甲二百副,船主供認是從泉州出發,經夜航避哨,欲運往倭國?”
“這……下官略有耳聞。”
“那艘船的通關文書,蓋的是泉州海關副使的印。”她盯著他,“而那位副使,是你叔父門生。”
林文遠臉色微變:“娘娘明鑑,下官與此事毫無關聯!”
沈知微不答,只輕輕抬手。
殿側一道身影無聲走出。女子穿素青宮裙,眉目冷峻,步伐極輕。她在沈知微身後半步處跪下,雙手捧上一封密函。
“阿七。”沈知微低喚一聲,接過信封。
她沒有當場拆開,而是轉向林文遠,微笑道:“你說開海禁是為了富國,那我再問一句——你主張開放哪幾個港口?運什麼貨?納稅幾何?”
連問三句,一句比一句緊。
林文遠額角滲出細汗:“泉州、明州、廣州三港最為便利,可運絲綢、瓷器、茶葉……稅收依貨物估值,抽成五至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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