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抬腳走向門口。
“陛下!”太監急忙攔,“產房汙穢,男子不得入內——”
“讓開。”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不敢再動。
簾子掀開一條縫,他走進去,反手將門關上。
屋內血腥味濃重,地上全是血水浸過的布巾。沈知微靠在床頭,臉色慘白,懷裡抱著襁褓。見他進來,她想坐直,卻被他按住了肩。
“別動。”他蹲下來,目光落在孩子臉上。
穩婆低頭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他伸手碰了碰嬰兒的臉頰,極輕。那小東西動了動,嘴一咧,竟打了個嗝。
裴硯怔住,隨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沈知微,伸手抹去她額邊冷汗,“辛苦了。”
她搖頭,“值得。”
他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又把手覆在她手上,一起蓋住襁褓。
“他會活下去。”他說,“在這個位置上,活得比誰都久。”
她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把孩子往他那邊遞了遞,“你抱抱他。”
他遲疑了一瞬,雙手接過去,動作僵硬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玉器。可那孩子居然沒哭,反而在他懷裡安靜下來。
林素在一旁默默記錄脈象,又端來一碗溫水,“娘娘該喝些補湯了,血流不少,得儘快補氣。”
沈知微點頭,靠著床沿慢慢喝了半碗。手腕還在抖,碗差點拿不住,裴硯騰出一隻手替她扶住。
“明日調兩個老嬤嬤過來。”他對林素說,“專司照料皇子,飲食起居皆由你親自查驗。”
“是。”林素應道,“民女已擬好餵養章程,待娘娘醒後再呈閱。”
他又道:“從今日起,東暖閣由禁軍輪守,進出之人一律登記。若有擅傳訊息者,殺無赦。”
“是。”
屋子裡安靜下來。燭火搖曳,映著四人身影投在牆上。嬰兒在裴硯懷裡睡熟了,小嘴微微張著。
沈知微盯著帳頂的紅綢,呼吸漸漸平穩。這一胎終於落地,她沒有死在產床上,也沒有被人趁機動手腳。孩子健康,裴硯守在這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宮裡不會平靜。一個新皇子降生,意味著新的爭鬥即將拉開序幕。有人盼著他長大,有人恨不得他夭折在襁褓。
她閉上眼,手指悄悄撫過袖口內側藏的銀針——那是她貼身帶的防身物,從未離身。
林素收拾完器具,走到角落清點藥材。她打開藥箱底層的小格,取出一隻空瓷瓶,對著燭光看了看內壁殘留的粉末痕跡,眉頭輕輕一皺。
她沒聲張,只是把瓶子收進懷中,低頭繼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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