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窗紙由暗灰轉成淺白。沈知微仍坐在榻邊,手心握著那支銀針,指腹來回摩挲針尾。她一夜未睡,眼睛卻清亮得很。
林素輕步進來,低聲道:“娘娘,藥粉已分好。”
沈知微點頭,鬆開手,將銀針收回袖中。她起身下地,走到案前,開啟兩方木匣。一匣裡是原封不動的麝香粉,另一匣則摻了少許陳皮末與茯苓灰——這是她昨夜想出的辦法。若直接呈上證據,淑妃可咬定是栽贓。但若讓她“主動”暴露嫁禍之心,便再無翻身餘地。
“把這匣送去太醫院,讓太醫令當眾查驗。”她指著未動過的那一匣,“就說是我疑心有人藉機陷害淑妃,特請他們辨明真偽。”
林素遲疑:“可……若他們查出摻假?”
“那就更好。”沈知微淡淡道,“他們會以為我急於洗清嫌疑,反弄巧成拙。等淑妃以為有機可乘,自然會動手。”
她提筆寫下《保胎用藥稽查錄》,字跡工整,條理分明。從藥方變更到送藥路徑,再到穩婆供詞,一字不提心鏡系統,只說是“連日觀察所得”。寫完後,摺好封入信封,命宮女送往御前。
午後,宮中已有流言悄然傳開。
有人說,淑妃見皇后得子,心生嫉妒,故意在藥中動手腳,還想嫁禍於人。也有人說,皇后早有防備,已掌握確鑿證據,只等陛下一聲令下。
這些話像風一樣吹進各宮,也吹進了偏殿。
裴硯看完稽查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將信紙拍在案上,召來暗衛統領。
“去查,這幾日誰進出過淑妃宮中,有沒有密信傳出。”
“是。”
不到半炷香時間,暗衛回報:刑部侍郎府有一名小廝出城,身上藏有密函,已被截下。
裴硯開啟密函,掃了一眼,眼神驟冷。
“北地聯絡已通,三日內起事,宮中內應自會動手。”
他抬眸:“傳淑妃,明日午時,偏殿對質。所有六品以上官員列席。”
當晚,沈知微正在燈下翻閱六宮名冊,宮女進來稟報:“陛下說,請您明日辰時入殿,坐簾後觀審。”
她應了一聲,沒多問。
第二日清晨,天色陰沉。偏殿外百官肅立,無人敢語。淑妃被帶進來時穿著素衣,臉上沒有妝容,卻依舊鎮定。
她跪下叩首:“臣妾不知所犯何罪,願聽陛下明察。”
裴硯坐在上方,聲音冷:“你宮中搜出三包麝香粉,藏於妝匣夾層。穩婆已畫押招認,是你派嬤嬤授意下毒。你還有何話說?”
淑妃抬頭,眼中含淚:“陛下!那是有人栽贓!臣妾從未動過害皇子的念頭!那藥粉……臣妾根本不知情!”
她轉向簾後:“皇后娘娘,您一向寬厚仁德,難道也要任由奸人構陷無辜嗎?”
簾後無聲。
裴硯冷笑:“你還敢提皇后?她產後虛弱,幾近血崩,孩子險些夭折,你竟說得如此輕巧?”
淑妃哽咽:“臣妾若有此心,天打雷劈!請陛下開恩,徹查真相!”
這時,她兄長刑部侍郎越眾而出,拱手道:“陛下,證據單一,僅憑穩婆口供與藥粉,不足以定罪。且藥渣已有改動痕跡,恐為偽造。臣請重審,以免冤及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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