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進船艙,沈知微掀開簾子走出船頭。寧波碼頭已在眼前,石階上站著一排武將,盔甲整齊,卻無人上前接駕。
她沒說話,只把手中銅牌遞給身側暗衛。那人快步下船,將牌子遞到為首的將領面前。對方臉色一變,低頭接過,轉身傳令。
沈知微跟著走下跳板,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聲響。她沒坐軟轎,披風被風吹得向後揚起,露出腰間玉帶。走到眾將面前時,她停下。
“陛下命我督理海防。”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我不是來聽你們彙報的,是來下令的。”
沒人應聲。
她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右後方一箇中年將領身上。“李承舟。”
那人出列抱拳:“末將在。”
“從現在起,你暫代水師統帥,整肅軍紀三日。拖延佈防者,當場罷免。”她說完,轉向另外兩人,“台州副將趙元朗、溫州守備周正,即刻解職,押入大牢候審。”
兩名將領臉色發白,還想開口,卻被親兵架住帶走。
沈知微不再看他們,抬腳往營地方向走。李承舟緊隨其後。
營帳內地圖已經鋪開,燭光照著海岸線。她站在桌前看了一會兒,問:“敵軍左翼主將是陳淵?”
“是。”李承舟答,“原為水師千戶,三年前因頂撞巡按御史被革職。裴昭趁機拉攏,許他復職加銜。現在他帶的人最多,防線也最硬。”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當晚,她換了一身粗布衣裳,臉上抹了灰土,由兩名細作帶著混進敵佔漁村。村子靠海,幾艘破船停在灘邊。她們躲在一間空屋裡,等天黑。
半夜有巡邏隊經過,說著話。
“聽說朝廷下了令,只抓帶頭的,下面人不管。”
“真的?那咱們這些當兵的豈不是白拼了命?”
“誰說不是。可上面不讓傳這話……”
沈知微記下了。
第二天清晨,她讓人放出訊息:凡主動脫離敵營者,可回鄉務農,不追責。又派人在海邊立了塊木牌,寫著“歸者不究”四個大字。
第三天夜裡,她親自隨一支押送俘虜的小隊靠近敵營外圍。隊伍走到哨口附近時,前方傳來喝令。
一騎馬從營門出來,火光映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是陳淵。
她低著頭跟在隊伍裡,等對方走近時,悄悄啟動心鏡系統。
三秒。
——“我為國打過七場海戰,傷疤十八條。結果呢?一句頂撞就貶成草民。裴昭說幫我翻身,可這仗讓我打頭陣,死了也沒人替我說話……這算什麼復職?這是送死。”
心跳快了一拍。
她迅速收回視線,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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