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裴硯親自來了。他帶來一份彙總折:“十七州全部動土,進度最快的是河東,主渠已掘三分之一。百姓稱便,不少地方自願出工,不要工錢。”
沈知微翻開摺子,一頁頁看過,最後停在一張附圖上。那是工匠繪製的南北主渠走向圖,紅線蜿蜒,貫穿旱區。
她提筆,在圖側寫下八字批語:“利在當下,功在千秋。”
裴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寫字的手勢,忽然道:“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人。”
“哪樣?”
“這麼狠。”他說,“以前你總想留餘地,給機會。現在……一旦抓住錯處,就直接掀桌。”
沈知微放下筆,抬頭看他:“因為我看清了。有些人不是不懂道理,是利益蒙了心。講理沒用,就得讓他們怕。”
裴硯沉默片刻,點頭:“你說得對。這天下,不能只靠仁德治。”
兩人繼續翻看奏報。一份來自淮南的急件引起注意:當地豪族煽動村民阻攔施工,聲稱“官府要抽乾池塘養魚”。
沈知微立即批示:“派兩名女尚書攜工部令前往,帶圖紙現場解說,若有聚眾鬧事者,依《妨工律》拘押。”
裴硯看罷,補充一句:“加一道口諭:凡協助施工者,免稅一年。”
訊息傳出,不過三日,那村便主動拆了攔水壩。
又過了五日,北地傳來新訊:三條支渠貫通,第一股水流進入乾裂的田地。當地縣令寫道:“老農跪地掬水而飲,哭稱‘三十年未見活水入田’。”
沈知微讀完,久久未語。
她想起重生那夜,自己躺在柴房,渾身是傷,聽著嫡母冷笑著說“庶女也配談命?”
如今,她的政令能引水入田,能讓孩童傳唱,能讓老農流淚。
這才是真正的權力。
次日清晨,她再次召集第二批寒門官入宮訓話。人數比上次多了一倍。
“你們的任務更重。”她說,“第一批是試點,你們是鋪開。要盯住每一寸渠、每一份銀、每一個謊報進度的官吏。”
有人問:“若地方官不配合怎麼辦?”
“記名字。”她答得乾脆,“報回來。我會一個個處理。”
話音未落,內侍匆匆進來,遞上一封加急軍報。
她開啟一看,眉頭微皺。
裴硯接過一看,冷哼一聲:“有人在背後散謠,說新渠會沖垮祖墳風水,蠱惑百姓毀渠。”
“又是世家。”沈知微面無波瀾,“這次不用查幕後,直接抓帶頭鬧事的族長,查封其田產,公示其偷稅舊賬。”
“不怕激起大亂?”
“越亂越好。”她目光沉靜,“讓他們跳出來。藏在暗處才難辦,現在敢動,就一個個拔。”
裴硯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你知道嗎?現在朝裡有人說,你是文曲星轉世,專來整頓人間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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