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將記事簿交給隨行女官,“送回東宮,放他案頭。”
女官領命退下。風又起了一陣,吹動她的裙角。她抬手扶了下發間玉簪,確保它仍在原位。
皇太孫被教習太監引著走向東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離。到了宮門前,他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高臺。
沈知微也正看著他。
兩人隔空對視,誰都沒動。
片刻後,少年轉身進門。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裴硯輕聲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孩子了。”
“從他接過玉圭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了。”沈知微說。
太陽昇到正空,照得檯面發燙。一名小太監提著銅壺上來,給二人添茶。茶水倒入杯中,熱氣升騰,模糊了眼前景象。
沈知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點澀,但她沒放下。
裴硯望著東宮方向,“你想過沒有,等他坐上那個位置,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一邊信人,一邊防人?”
“他會更難。”她說,“我們是從亂裡殺出來的,他是從規矩里長大的。他知道什麼是錯的,但未必敢改。”
裴硯冷笑一聲,“所以才要現在就開始。”
沈知微點頭。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立儲不是終點,是開始。海禁才剛推行,寒門入閣不久,世家還在暗處咬牙。這些人不會因為一個孩子被立為繼承人就收手。
但他們必須看到希望。
有希望,才願意等。
才有民心可依。
一名禮官上前稟報:“陛下,午時已到,請移駕乾清殿用膳。”
裴硯擺手,“不必。今日立儲,百官勞碌,賜宴廣場,酒肉足供。”
禮官應聲退下。很快,宮人抬出食盒,在廣場兩側設席。羊肉蒸餅、米粥醬菜,人人有份。
百姓歡呼起來。幾個小孩擠到臺前,仰頭看。
沈知微彎腰,從袖中取出兩枚糖丸,遞給最近的孩子。那孩子愣住,母親急忙拉他磕頭。
“謝娘娘賞。”
沈知微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裴硯看著她,“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夜。”她說,“想著今天會有孩子來看熱鬧。”
裴硯哼了一聲,“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我記得他們餓過。”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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