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們陸續走出大殿。沈知微緩步穿過迴廊,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石階下,一塊玉佩碎成兩半,躺在青磚縫隙間。一名年輕官員正低頭盯著它,手指攥緊又鬆開。
她沒走近,只對身旁女官低語:“記下是誰摔的。日後他家若有人升遷,查清楚是走了哪條路。”
女官應聲記下。
她繼續前行,腳步未停。
乾元殿內,裴硯正在批閱新擬的內閣名單。他抬頭見她進來,放下硃筆:“你今日出手夠狠。”
“不是我狠。”她說,“是他們太久沒被人掀開遮羞布了。”
“世家盤根錯節,這一動,後面少不了反撲。”
“我知道。”她走到案前,抽出一份卷宗,“但工部賬冊還沒查完。昨晚我讓人翻到三年前的物料記錄,發現每年冬日都有大批木材申報‘修繕宮室’,可實際去向不明。這批木料足夠建三座行宮。”
裴硯眼神一厲:“誰批的條子?”
“兩位尚書聯署。”她說,“而且……每次申報後十日內,江南一家商行就會收到大筆銀錢轉賬。那家商行的幕後東家,姓王。”
“王家?”他冷笑,“又是他們。”
她點頭:“王令儀雖與我結盟,但她家族其他人未必乾淨。這一次,得從根上挖。”
裴硯沉默片刻:“你要怎麼查?”
“先不動聲色。”她說,“讓那家商行以為風頭已過,繼續交易。等他們放鬆警惕,再一網打盡。”
“你打算用誰的人?”
“諜網裡有個老賬房,曾在戶部幹了二十年。他認得所有暗語記賬法。”
裴硯看著她:“你早就安排好了。”
她沒回答,只是將卷宗放在案上,伸手撫平一角褶皺。
“寒門能進內閣,是因為他們做事。”她說,“世家能橫這麼多年,是因為沒人敢揭他們不做事還拿好處。”
裴硯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陽光灑在紫宸殿屋頂,金瓦反光刺眼。
“你說得對。”他說,“這朝堂,該換血了。”
她站在他身後,沒有接話。
片刻後,她轉身欲走。
“等等。”裴硯叫住她,“剛才你說那份木材賬,是從工部舊檔裡翻出來的?”
“是。”
“我記得你昨夜才拿到鑰匙。”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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