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察覺到她的變化,側頭看她。
“你在想什麼?”他問。
“我在想,”她說,“原來真的可以走到這一天。”
裴硯沒再說話。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城樓下的百姓還在跪拜,呼聲未歇。有孩童被父親舉在肩頭,伸手指著他們,咿呀學語。一位老婦人抹著眼淚,嘴裡念著“菩薩保佑”。賣糖糕的小販重新挑起擔子,走過人群時大聲吆喝:“甜的,熱的,新出爐的糖糕嘞!”
生活就是這樣回來的。
不是靠一場勝仗,也不是靠一封密信。
是一天天的安穩,一頓頓的飯食,是孩子能笑著跑過長街,是老人能在門前曬太陽。
沈知微收回視線,看向遠方。
那裡是城門的方向。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進京時,坐在顛簸的馬車裡,透過簾縫看這座皇城。那時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知道必須活下去。
現在她站在這裡,俯瞰全城。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角落聽人議論的庶女,也不是初入宮時處處防備的妃子。她是皇后,是這個國家的女主,是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但她心裡清楚,真正的權力不在城樓上。
而在那些願意為她跪下的百姓心中。
也在那個肯陪她站在這裡的男人掌心。
裴硯忽然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登城樓嗎?”
她點頭。
那是裴昭叛亂前夜。他們站在同一個位置,看京城燈火如星。那時局勢未明,暗流洶湧,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裴硯說:“那時候你說,只要活下來就夠了。”
“現在呢?”他問。
“現在不一樣了。”她說,“我不想只活著。我想讓所有人都好好活著。”
裴硯看著她,眼神很深。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向皇城之外:“那邊有個新修的義學,全是窮人家的孩子在讀。再往西,官道已經鋪到隴西,明年春耕就能通車。戶部報上來,今年稅賦減了三成,但國庫反而盈餘。”
他頓了頓,“這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沈知微沒說話。
她只是把手翻過來,反握住他的。
風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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