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書還想再說什麼,沈知微直接看向他:“您若仍有異議,不妨現在提出來。等詔書下發,再鬧事的,就是跟天下百姓作對。”
老尚書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
裴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拿起硃筆,在策文末尾寫下“準”字。玉璽蓋下,紅印鮮亮。
“從今日起,均田減賦策正式頒行。”他說,“各州府接詔後,三個月內上報實施方案。遲報者,以怠政論處。”
朝臣陸續退下,殿內只剩下裴硯和沈知微。寒門新貴留在殿外等候召見,神情肅然。
“你覺得他們會乖乖聽話?”裴硯問。
“不會。”她搖頭,“但他們會怕。怕我們動真格,怕百姓跟著反他們。只要第一步邁出去,後面就攔不住了。”
裴硯看著她,忽然笑了下:“你比我還狠。”
“我不是狠。”她說,“我只是知道,不下重藥,治不了沉痾。”
外面陽光照進大殿,落在御案一角。那份詔書靜靜躺著,墨跡已幹。
她轉身走向司禮監所在偏廳,手裡拿著謄抄令。
“把詔書加急送往各州府,每份都要加蓋騎縫章。另外,讓各地學政衙門組織學子下鄉宣講,務必要讓每一個村都知道新政內容。”
一名內侍領命而去。
她又叫住他:“再傳一道口諭——凡主動申報超額田產者,贖買價可打九折。隱瞞不報,一經查實,全額沒收,另加罰三成。”
內侍記下,快步離開。
裴硯走過來,站在她身旁。
“你還留了後手。”
“必須留。”她說,“有人肯低頭,說明怕了。那就給他們個臺階,分化他們。剩下硬扛的,才該動手。”
他點頭:“你想得很全。”
“這不是我想的。”她望著窗外,“是那些餓著肚子走路的人教我的。他們不怕官威,只怕活不下去。只要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就會自己走出來。”
殿外傳來腳步聲,林修遠帶著陳硯舟、謝允之進來複命。三人神情凝重,卻又掩不住眼中的光。
“娘娘,我們已準備好出發。”
“去哪?”
“河北。”林修遠答,“第一批巡察使名單定了,我帶隊。”
沈知微看著他們,輕輕點頭。
“記住,你們不是去收田的。”她說,“你們是去還田的。還給那些種了一輩子地,卻連一畝都保不住的人。”
三人齊聲應是。
裴硯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緊。他曾經以為,帝王之道在於權衡、在於制衡。可她不一樣。她從不玩虛的,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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