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知微就起身了。她沒讓宮人近身,自己取過鳳袍,一寸一寸穿好。昨夜那封“查”字文書已送進內閣,今日萬邦來朝,正是收網之時。
正陽殿外,青石廣場上鋪了紅毯,從宮門一直延伸到大殿臺階。各國使節按品級列隊,北狄、高麗、琉球的使者站在前排,東瀛使團落在最後,領隊是個瘦削中年男子,臉色緊繃。
沈知微立於殿前玉階之上,裴硯已在龍座落定。她抬手一揮,禮官擊鼓三通,鐘聲響起。
第一輪朝賀開始。使節們依次上前,三跪九叩,口稱“大周天子聖明,皇后賢德,萬邦歸心”。聲音整齊劃一,卻少了幾分真心。
沈知微不動聲色,目光掃過人群。她在等一個人開口。
到了第三輪,果然有人出列。是東瀛使節,他抱拳行禮,語氣不卑不亢:“貴國閉海禁貿多年,百姓不得通商,漁船不得遠航。如此自守一隅,何德何能受萬國朝拜?”
周圍使節皆靜了下來。有人低頭,有人偷看裴硯臉色。
沈知微緩緩起身,走下兩階,停在那人面前。
她沒有發怒,也沒有冷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心鏡啟動。
目標:東瀛使節。
三秒。
“若其動怒逐我,正可歸報主君,謂大周色厲內荏。”
她明白了。這人不是來求和的,是來挑釁的。只要大週一怒,驅逐使團,他就能回去說——大周不敢開放海禁,不過是紙老虎。
她收回視線,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爾國細作藏械於漁舟,潛襲我霧隱礁,昨夜已被擒獲。首腦右肩中箭,現押在刑部大牢。若貴使願代為解釋,我當洗耳恭聽。”
那人瞳孔一縮。
她卻不逼問,反而退後半步:“然今日乃天下共慶之日,我不問舊過。只問一句——爾國百姓,可願有醫館入村、學堂開縣、良田免賦?”
那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沈知微轉身面向眾使節:“大周之盛,不在甲兵之利,而在倉廩實、黎民安、法令公、賢才用。十年來,我與陛下廢苛稅、修水利、清貪吏、興科舉。北方五城收回,東海暗礁清剿,邊患平息,四境安寧。這不是靠戰,是靠治。”
她頓了頓:“諸國若願共此大道,我必開門相迎。不願者,我也不會強求。”
裴硯此時站起,龍袍獵獵,聲如洪鐘:“禮開,則友;兵動,則敵。爾等自擇。”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片刻後,北狄使者率先伏地叩首,高呼“萬歲”。接著是高麗、琉球、吐蕃……一個接一個,所有使節都跪了下去。
東瀛使節僵立原地,最終也緩緩跪倒。
山呼之聲響徹雲霄。
儀式結束,百官退至偏殿等候下一步議程。正陽殿前空出一片場地,畫師已將《萬國同春圖》長卷鋪展於案上,長約三丈,繪有山河城郭、百工市集、孩童讀書、農夫耕田。
這是今日最後一項典禮——帝妃共題。
沈知微走到案前,看了一眼畫卷。畫得精細,但太規矩,像賬本一樣羅列景象,少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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