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眼,心中已有數。
這些人不只是主張出兵,他們是直接參與囤糧的同謀。一個想借戰爭脫罪,一個想借混亂滅口。
她沒有立刻揭發,而是退後一步,回到鳳位旁站立。有些事,不必她說,自有他人動手。
果然,不到半盞茶工夫,一名御史出列,雙手捧本:“臣有本奏!豐隆糧鋪昨夜私運三百石糙米出城,押運人供認,此糧系戶部陳尚書暗中調撥,打著‘軍需’名義,實則流入黑市高價售賣!”
殿中譁然。
裴硯猛地拍案而起:“陳元禮!”
陳元禮渾身一抖,撲通跪地:“陛下明鑑!此事與臣無關,定是下人假傳命令……”
“假傳?”御史冷聲,“押運車上有戶部火漆印,籤批是你親筆字跡,日期正是昨日申時!那時你在朝會,未曾離殿,筆跡怎會出現在軍糧調令上?”
陳元禮啞口無言。
裴硯揮手:“拿下!關入詔獄,嚴審同黨!”
兩名禁軍上前,將他拖出大殿。他一路掙扎呼喊,聲音漸遠。
主戰派眾人再不敢多言。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請戰聲,此刻如同被掐住喉嚨,只剩沉默。
裴硯環視群臣:“還有誰要朕出兵?”
無人應答。
“還有誰覺得,百姓的命不如一場仗重要?”
依舊寂靜。
他緩緩坐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從今日起,凡涉疫區糧務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查。敢哄抬物價、私調倉儲者,斬立決。禁軍已在各門設卡,查驗出入車輛,若有私運糧食者,當場拘押。”
他又看向沈知微:“貴妃昨夜處置得當,今日又識破奸謀,功在社稷。即日起,授監察特令,可直調刑部、戶部卷宗,督辦此次糧案。”
她微微欠身:“臣妾遵旨。”
朝會散後,官員陸續退出。主戰派幾人走在最後,腳步倉促,彼此交換眼神,卻不敢交談。
沈知微站在原地未動。裴硯也未起身,只揮手屏退左右。
東閣簾幕低垂,光線昏暗。他望著她:“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在這時候跳出來?”
“他們等不及了。”她說,“糧價壓不住,百姓一鬧,他們的計劃就亂了。只能逼你出兵,把水攪渾。”
“可你為何不早說?”
“說了也沒用。”她淡淡道,“沒有證據,他們只會反咬一口,說我婦人干政。現在不一樣,他們自己露了馬腳。”
裴硯點頭,神色凝重:“但幕後之人還沒浮出水面。”
“快了。”她握了握簪子,“他們越急,錯越多。”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你不怕嗎?這麼多人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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