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現在信你,不是因為那天你聽了誰的心聲,是因為之後那麼多天,你一次次站在我該站的位置上。我不用聽你心裡想什麼,也知道你會怎麼做。”
屋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外面庭院裡的樹影晃動,投在牆上,像墨跡未乾的畫。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扇頁。夜空乾淨,星星很亮。她仰頭看了一會兒,低聲說:“它陪了我很久。每次我快撐不住的時候,它都在。我知道誰恨我,誰騙我,誰想讓我死。靠著這點知曉,我才活得下來。但現在……我不需要躲在暗處看了。我想做的事有人願意一起做,我不想走的路有人替我鋪了石。這不是靠聽見心聲得來的,是靠做了什麼換來的。”
裴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又開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一直用下去,會不會有一天,我只信耳朵聽到的,不信眼睛看到的?會不會我把所有人都當成必須拆解的謎題,連你也一樣?”
他側頭看她。
“我不想那樣活。”她說,“我想相信一句話是真的,不是因為我知道你說這話時心裡怎麼想,而是因為我願意信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溫熱。
“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轉過身,面對他,語氣很輕,也很清楚:“我不再用了。從今天起,它歸天。”
他皺眉:“你確定?裴昭雖除,餘黨未盡。朝中還有人不動聲色地看著你,等著你出錯。”
“那就讓他們看。”她說,“我走得正,行得穩,不怕人盯。若有一天倒下,也不是因為沒人幫我聽心聲,而是因為我做的事不夠好。”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鬆開手,點了點頭。
她走回案前,提起筆,在紙角寫下一行小字:不必知曉,亦能相信。
寫完,她放下筆,吹熄了蠟燭。
黑暗瞬間籠罩屋子,只有窗外星光灑進來,照在桌面上,映出紙頁的輪廓。
她坐在那裡,沒有動。
腦中再沒有響起任何提示音。
那一夜,系統沒有再來。
裴硯站在窗邊,看著她靜坐的身影,忽然說:“你不怕失去最後這張底牌?”
她抬頭看他,聲音很輕:“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知道別人怎麼想,而是別人願意跟著你走。我現在有了這個,就夠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走近幾步,在她身旁坐下。
兩人對坐於黑暗之中,誰都沒有點燈。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已過。
屋簷上的風鈴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碰到了那張寫著字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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