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沒動,也沒說話。等場面稍稍平靜,她才開口:“從今天起,以工代賑。附近州縣凡願來修堤者,每日供兩餐,發銅錢三十文。”
底下有人問:“要是沒力氣幹活呢?”
“老弱病殘,安置在臨時棚屋,每日發米一升。”她說,“孩子能寫字的,教他們認字。女人會縫補的,組織起來做冬衣。”
第二天一早,她親自立在河岸監工。民夫從四面八方趕來,扛土包、打木樁。她穿著粗布衣裳,鞋上全是泥,頭髮散了一半也不管。有人勸她進帳篷歇著,她搖頭。
“你們在挖土,我在看賬。”
她翻開工部送來的歷年河防記錄,一頁頁核對支出。每一筆修堤銀都有名目,可實際工程量對不上。她記下所有可疑款項,命人抄錄備份。
第七天,新堤合龍。最後一塊石料放下時,太陽正好出來。河水平穩流過新築的堤壩,不再外溢。
百姓圍在岸邊,有人放起了鞭炮。一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眼淚直流。“我家三個孫子都能活下來,全靠您啊……”
沈知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堤修好了,日子就能好起來。”
她剛鬆口氣,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靠近,遞上一份密報。
“娘娘,京郊別院有聚會。幾位士族家主聚在一起,說皇后興女學觸怒上天,所以黃河發水。他們準備散佈謠言,說您失德招災,動搖民心。”
她看完,冷笑一聲。“誰牽頭?”
“據線人回報,是崔氏和李氏在背後聯絡,打算讓門生寫文章,投給民間報館。”
“那就別讓他們寫了。”她把密報摺好,交給暗衛,“封鎖所有進出京城的要道,凡是攜帶煽動文字的一律扣下。派人混進他們的莊子,把會議內容錄下來。”
暗衛領命而去。
兩天後,證據送到她手上。不止有談話記錄,還有幾封未寄出的信,明寫著如何製造混亂,趁機逼宮請廢皇后。
她把材料收進匣子,準備回京。
臨行前夜,她在臨時營帳裡整理文書。外面風很大,吹得簾子不停晃動。油燈忽明忽暗,照著她疲憊的臉。
一名女官進來,低聲說:“娘娘,災民都安頓好了。學堂也搭起來了,孩子們已經開始讀書。”
她點點頭。“明天啟程。”
女官退出去後,她拿起那隻裝密報的匣子,手指慢慢劃過鎖釦。
窗外,一輛馬車停在營地外。車簾掀開一角,有人影縮了回去。
她聽見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越來越遠。
她站起身,走到帳外。
夜色濃重,遠處河面平靜如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