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淡,燭火在燈罩內輕輕晃動。沈知微靠在裴硯肩頭,指尖仍握著筆,紙上墨跡未乾。她寫下最後一行字:“商稅巡查司即日籌建,三年一審,違者重罰。”
裴硯低頭看她一眼,聲音低沉:“睡會兒吧。”
她點頭,卻未起身。腦中還在盤算那條“倒刀印記”的線索能追到哪一層。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小太監跪在門檻外,雙手高舉一封紅箋。
“啟稟陛下,東宮急報!江南鹽運使連發三道加急文書,稱市面出現大批偽錢,已波及七府十九縣!”
沈知微立刻坐直。裴硯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眉頭緊鎖。這種事本不該由他親審——如今太子監國,理應自行決斷。但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錢的事。
她伸手取過副本細看。劣質銅錢氾濫,百姓手裡的官錢被擠出市場,米價一日三漲。更蹊蹺的是,這些假幣做工極精,非民間小爐可為,背後必有大匠坊支撐。而運輸路徑,全走鹽道。
她閉上眼。
腦中機械音響起:“目標心聲讀取成功——‘只要熬過初審,賬冊已焚,無人能證我鑄錢!’”
睜眼時,她已確認押解進京的鹽商主犯確係罪魁。但這人只是臺前角色,真正藏在暗處的,是能調動匠籍、熔爐與整條鹽路的勢力。
她提筆寫了一張密箋,只列三問:錢模何來?匠籍何處?熔爐幾座?隨後交給心腹女官:“送去東宮,交太子親啟。”
天剛亮,東宮議政廳已聚滿官員。
太子裴昭衍端坐主位,神情肅然。他年方十四,身形尚未長開,但坐姿挺直,目光沉穩。階下跪著兩名鹽商代表,其中一人正是昨夜被押入京的主謀,名叫許元通。
“殿下明鑑,”許元通叩首,“我等所鑄乃便民輔幣,因官錢不足,民間交易艱難,實為救市之舉!”
他身後還站著幾位地方商會的老人,紛紛附和:“確有此事,戶部早年默許民間自鑄小錢……”
話未說完,太子翻開案卷:“你說是便民,可淮北已有饑民賣兒換半貫錢,卻被商戶拒收官錢,只認你們的新幣。一文錢壓三成,這是便民,還是奪命?”
眾人沉默。
太子繼續道:“你既自稱合法,那本宮問你——錢模何來?”
“是……是從舊匠手中購得。”
“匠籍登記在哪一坊?”
“這……民間流轉,無須上報。”
太子眼神一冷,正要再問,身旁女官低聲提醒:“第三問。”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熔爐幾座?”
許元通嘴唇微動,腦海中閃過七個黑窯日夜不息的畫面。
就在這一瞬,女官袖中手指輕掐掌心——那是沈知微教她的訊號。她立即俯身,在太子耳邊說了幾句。
太子霍然起身:“來人!即刻搜查許宅夾牆!”
半個時辰後,禁軍押著工匠抬回三具銅模,另有圖紙一幅,上繪熔爐結構,標註“每夜千枚”。
許元通臉色慘白。
太子當眾展開圖紙,冷聲道:“你口口聲聲為民,卻私設七爐,仿製官錢,借鹽車運往各州,擾亂市價,逼百姓賤賣財物。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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