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生來就該有名字,”她低聲說,“不是誰家的附屬,也不是哪一房的累贅。你們是人,是皇子皇女。”
她撫摸著最小的那個兒子的臉,指腹輕輕擦過他的眉心。
“以後沒人能說你們不該存在。”
乾清宮側廊,沈知微獨自站著。風從簷下穿過,吹動她的衣袖。她望著太極殿匾額,上面四個大字漆色鮮亮。
腳步聲傳來,是內侍捧著一卷黃綢走過,準備送往禮部謄錄封詔。他低著頭,走得急,差點撞上她。看清是誰後,連忙退後一步,低頭行禮。
她沒理會,只問:“崔氏族老走了?”
“走了。”內侍答,“出宮門時摔了一跤,柺杖斷了半截,沒人扶他。”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遠處傳來孩子的啼哭聲,清脆響亮,穿透宮牆。
裴硯坐在御書房,手還在輕叩扶手。桌上攤著那份《周禮》,翻開的一頁正對著“宗藩”條目。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將書合上。
門外傳來輕微響動。
他知道是她來了。
他沒有抬頭,只說:“你今天很狠。”
她走進來,站在門口,光影一半落在她臉上,一半落在地上。
“我不狠,他們就會更狠。”她說,“一個嬰兒的名字,他們都能拿來當刀使。你說我該不該狠?”
他沉默。
她走近幾步,把一份名單放在他面前。
“這是接下來要動的人。工部還有三個職位空缺,士族已經安排好自家子弟遞帖。王令儀的孩子受封之後,他們會更急著搶位置。”
裴硯看著那份名單,手指停在其中一個姓氏上。
“你早就準備好了。”
“黃河底下埋了十一具屍首。”她說,“他們用木樁壓住人,以為沒人知道。可我知道。只要我還記得,就不能讓他們再踩著別人往上爬。”
他抬起眼,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靜,不像憤怒,也不像悲傷,只有一種沉到底的清醒。
“我不是為了報復。”她說,“我是為了讓以後的人,不用再死一次。”
他緩緩點頭。
她轉身要走。
“沈知微。”他叫住她。
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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