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百姓仍在呼喊,聲音起伏如潮。有人開始唱一首舊曲,調子緩慢,詞句簡單:“田有糧,女有學,吏不敢欺民,兵不擾鄉鄰……”
這是民間流傳的新謠,講的是這十年來的變化。沒有提到任何名字,只說了百姓過得如何。
沈知微聽著,嘴角輕輕揚起。
她想起那個冬天,她在冷宮抱著破被取暖;想起她第一次用系統識破雪鳶的惡意;想起她在御前據理力爭,只為讓一個農婦能告贏縣令;想起她和裴硯在燈下共閱奏章,一夜未眠。
一切都過去了。
也都留下了。
她抬起手,最後一次撫過碑面。石頭依舊冰涼,但她的心是熱的。她收回手,指尖留下一道淡淡的水跡,很快被風吹乾。
裴硯低聲說:“我們回去吧。”
她沒動。
“還想待一會兒?”
她點頭。
他便也不催,陪她站著。風把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像一尊不動的影子,守在她身邊。
天邊極光漸漸明亮,照得整片碑林如同白晝。石頭彷彿有了呼吸,輕輕震動。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歌聲、遠處孩童奔跑的腳步聲。
一名少年擠出人群,跑到碑前,從懷中掏出一塊刻刀。他跪在地上,對著第一塊碑磕了一個頭,然後舉起刀,輕輕在石上劃下第一道痕跡。
“盛世……”他一字一頓地刻,手有些抖,卻不肯停。
旁邊有人想攔,卻被老者按住肩膀。“讓他刻,這是他的心意。”
沈知微看著那顫抖的手腕,沒有阻止。她知道,這一刀下去,就不再是命令,而是傳承。
她終於轉過身,面向裴硯。他正看著她,眼神平靜,卻藏著幾十年的風霜與深情。
她輕聲說:“我累了。”
他點頭:“那就歇一歇。”
她靠上他的肩。他伸手扶住她,動作緩慢,卻堅定。
極光之下,碑林靜立。第一塊碑上的“盛世”二字已清晰可見,後面的字還未完成。風捲著塵土掠過石面,像是時間本身在低語。
少年還在用力刻著,額頭沁出汗珠。他的刀刃崩了一個小口,血從指縫滲出,滴在石頭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沈知微閉上眼。
裴硯抬手,替她擋住斜吹來的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