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鯨發出悠長的鳴叫,如同臣子向君王獻上最後的禮讚。它小山般的身軀緩緩側轉,在沸騰的水面上讓出一條通道。
渾濁的浪濤向兩側分開,露出水下幽暗的深淵。
水面之下,六道蒼白的身影糾纏盤旋。那些佈滿骨刺的修長脖頸如同枯萎的巨樹根系,在暗流中緩緩舒展。最前端那顆頭顱突然昂起,衝破水面的剎那帶起萬噸銀瀑。
聖骸的瞳孔是純色的黃金,倒映著德爾塔劇烈顫抖的身影。
“咯啦——”
德爾塔指骨發出爆響,他渾身的細密鱗片不受控制地翻湧浮現,黃金瞳中的火光幾乎要溢位來。
這是血脈深處的戰慄,是低階生命面對食物鏈頂端存在時無法抑制的恐懼,卻又混合著某種扭曲的渴望。
聖骸的六對瞳孔同時轉動,聚焦在這個渺小的挑戰者身上。
祂沒有立即發動攻擊,而是像鑑賞家觀察標本般,用目光一寸寸刮過德爾塔的軀體。
“食物......劣等的......容器......”
隨著一隻蛇首嘶吼,德爾塔的大腦突然炸開劇痛,那些囈語未透過聲音傳播,而是直接烙進他的神經。他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暴起的肌肉將作戰服徹底撐裂。
就在這個瞬間,聖骸甩動身軀,一支細小的劍尾徑直刺破雨幕!
那道純白的光華快得超出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德爾塔只來得及抬起左臂,劍尾已經貫穿他的肩膀。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傷口接觸面的血肉竟然被劍尾攝走,露出森森白骨。
“吼!”
劇痛反而激發出德爾塔血脈中殘暴的兇性,他竟試圖用雙臂狠狠絞住試圖抽離的劍尾,佈滿骨刺的手臂與冰冷的鱗片摩擦。這個舉動似乎觸怒了古老的存在,剩餘五顆頭顱同時昂起,水面突然隆起五座浪峰。
更為恐怖的精神威壓降臨,德爾塔的視野漸漸變得猩紅,他看到無數破碎的畫面......燃燒的塔,墜落的雙月,被釘死在青銅柱上的白色身影......這些來自龍族遠古記憶的碎片如同億萬根鋼針,將他的意識扎得千瘡百孔。
隨後,劍尾輕輕一震。
德爾塔臂骨應聲碎裂,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甩向半空。在他墜落的軌跡上,一道水龍捲突然拔地而起,交錯切割的湍流將他捲入其中。鱗片剝落的脆響混在風暴聲中,像一場殘忍的協奏曲。
當殘缺的軀體砸進淺灘,渾濁的泥水立刻被染成暗紅。
德爾塔的右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暴露在外的骨骼閃爍著金屬光澤,這具軀體本就蘊含著異常濃度的金屬元素。
聖骸緩緩遊近,水面漂浮的碎冰折射出祂扭曲的倒影。其中一顆頭顱張開巨口,卻沒有發動攻擊,而是從喉部深處吐出一團蠕動的血肉組織。那團組織表面佈滿神經脈絡般的血線,正隨著某種韻律脈動。
“容器......備用的......”
德爾塔在劇痛中隱約聽到這個意念,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看到自己的血液正違背重力,化作細流朝那團血肉飄去。
更可怕的是,他破碎的軀體竟然開始與那團組織產生共鳴,傷口處的肌肉纖維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
……
遠處的天際隱隱可見輪廓,數架塗裝不同的直升機呈戰術隊形謹慎逼近。
更遠處的水面上,一艘氣墊艇正劈開浪花全速駛來,艇首站著人,手中骨笛在暴雨驟風中泠泠作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