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加藤斷老師也是對著許諾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許諾坐在那裡。
他坐下的時候,屁股剛捱上椅面,就看見那個虛食開始往後退。
不是那種大大咧咧地逃跑,而是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試圖把加藤老師的腦袋從喉嚨裡往外吐。蒼白的喉嚨蠕動著,發出一陣細微的,溼漉漉的聲音,像是下水道堵了之後水往回湧的動靜。那個東西的動作帶著明顯的懼意,肩膀縮著,沒有眼睛的臉朝著許諾的方向,姿態卑微得像是一隻被大型猛獸盯上的野狗。
許諾看著它,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吐出來?
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碰上個能玩的東西。
加藤老師的腦袋剛露出半個頭頂,頭髮上還掛著咒靈體內那種黏糊糊的半透明液體,許諾身後的陰影忽然動了。
那不是影子在動。影子不會在陽光直射的房間裡違背光學規律地擴張,也不會在沒有任何光源變化的情況下,從許諾椅背後面向上翻湧,像是一片被墨水浸透的布帛被人從中間拎了起來。
一張臉從陰影裡浮現。
那是無數槍械構件拼湊出的怪物面孔。手槍的套筒組成了顴骨的弧線,步槍的彈匣匣井凹陷成眼窩,穿甲彈的子彈並列排布成牙齒。那張嘴張開的瞬間,裡面沒有血肉,沒有聲帶,只有層層疊疊的槍管,膛線,擊錘和彈簧,像是所有被人類製造出來的,用來殺死同類的金屬造物,都在這個怪物體內找到了一席之地。
它沒有發出任何咆哮。
只是開合了一下牙關,如果那些彈頭可以被稱作牙齒的話。
虛食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它的身體,便被那張嘴像吸麵條一樣,嘶溜一聲吞了進去。
整個過程很快,甚至沒有什麼感覺。
空氣裡只留下一點淡淡的硫磺味,很快就散了個乾淨。
加藤老師打了個哆嗦。
“怎麼突然颳了陣風?”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總感覺頭上有點溼漉漉的,但也沒多想,只是隨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許諾。
許諾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加藤老師愣了一下。
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規矩了?
訓話很快,無非就是勸許諾努力的話,這種話許諾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許諾,我知道你家裡有錢,你也聰明。但就是因為你聰明,才要更努力地去證明,不是嗎?聰明卻不努力,比天生愚鈍更讓人惋惜。因為前者是浪費,後者只是無奈。”
許諾點頭如搗蒜的動作用力到幾乎要把脖子甩出去。
“我知道了,加藤老師。我會改的。”
加藤老師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擺了擺手,像是放棄了什麼。
“行了行了,回去吧,下午還有課,別想著溜。我會讓你同學幫我盯著的。”
“好嘞,加藤老師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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