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達成。一場堪稱SCP基金會有史以來最離奇、也最備受矚目的“跨專案互動實驗”,正式進入了緊鑼密鼓的準備階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荒謬與一絲微弱期待的奇特氛圍,彷彿所有人都在參與一個規模空前的、結果未知的行為藝術。
基金會的行動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得驚人。僅僅在一個小時之後,一艘經過特殊改裝的小型運輸艇便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了“旅人號”的備用機庫內。艇上卸下了一個由特殊“生物友好型記憶聚合物”構成的、直徑約兩米的橙色透明收容球體。球體內部,一團巨大的、半透明的、呈現溫暖橙色的粘液狀生物正在歡快地、無規律地蠕動著,其形態時而像一灘果凍,時而又會伸出幾條偽足般的觸手輕輕拍打內壁。一股令人愉悅的、混合了新鮮花生醬與甜橙的誘人香氣,即便隔著收容球體也清晰可聞。當它“感知”到劉海等人的靠近時,那團粘液的中心部位迅速凝聚出兩個類似眼睛的、更加明亮的橙色光點,同時幾條用作“小手”的粘液觸鬚開始極其興奮地高速揮舞起來,併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富有彈性的“咕嘰咕嘰”的叫聲,充滿了毫無保留的友好與喜悅。
它,就是SCP-999,癢癢怪。一個被普遍認為純粹由“快樂”與“善意”這兩種積極情感構成的奇特生命體。
“……喔……喔喔喔!好……好可愛!”莉莉絲在看到它的瞬間,雙眼立刻變成了閃爍的星形,整個人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幾乎是飄著衝到了收容球體前。她迫不及待地將手掌貼在冰涼的外壁上,而球內的SCP-999也立刻做出了回應,它迅速蠕動到莉莉絲手掌對應的位置,用自己那溫暖、柔軟且富有彈性的身體緊緊貼了上去,並開始有節奏地輕輕震動,彷彿在隔著屏障為她進行一場愉悅的“撓癢癢”按摩。莉莉絲忍不住發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整個人都沉浸在這種純粹的、治癒的互動中。
就連一向對外表“可愛”之物表現得頗為不屑、自稱硬漢的傑克,此刻也像是被某種魔力吸引,不由自主地湊了過去。他盯著球體內那團歡快蠕動的橙色粘液,臉上竟然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種近乎“痴迷”的傻笑,喃喃自語道:“……見鬼了……天啊……這,這玩意兒……感覺比我最珍藏的那包限量版彩虹糖還要治癒……光是看著它,我感覺靈魂都要被淨化了……”
“他,就是我們這次宏偉計劃的‘女主角’……呃,抱歉,用詞不當,應該是我們偉大的‘聖者’閣下。”劉海對陪同前來的、表情嚴肅的基金會研究員(對方身上確實掛著研究員的銘牌,而非D級人員的橙色制服)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試圖緩和一下對方那過於緊繃的神經。“現在,我們需要請我們尊貴的‘聖者’移步‘化妝間’,進行一場必要的‘角色塑造’與‘形象升級’。”
於是,SCP-999連同它的收容球被小心翼翼地運送到了“詩人”所在的創作工坊。詩人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總導演”的狀態。他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頂略顯陳舊的黑色貝雷帽歪戴在頭上,脖子上掛著一個用硬紙板精心捲成、甚至還塗上了銀漆的仿製導演喇叭,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寫滿了各種潦草筆記和分鏡草圖的資料板。他圍繞著那靜止的收容球踱步,銳利的目光如同掃描器般上下打量著球內的SCP-999,眼中閃爍著挑剔而又充滿創作激情的光芒。
“不行!絕對不行!它現在的形象,親和力滿分,但‘神聖感’和‘史詩感’嚴重不足!”詩人一邊用電子筆在資料板上飛快地劃拉著,一邊用導演特有的誇張語氣宣佈,“我們需要的是一位能引發靈魂共鳴的‘希望象徵’,不僅僅是一個可愛的寵物!我們必須為它進行全面的‘視覺特效’升級!安娜塔西亞!莉莉絲!準備開工!”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整個工坊變成了一個繁忙的臨時特效工作室。在詩人總攬全域性的藝術指導下,安娜塔西亞調動了“旅人號”上最先進的全息投影與能量場穩定技術,開始對SCP-999進行形象重塑。而莉莉絲則在一旁,根據詩人的要求,嘗試哼唱出各種不同風格、帶有神聖或空靈感的旋律片段,作為形象設計的背景音效參考。
當改造完成,SCP-999再次“亮相”時,其形象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它那橙色的、半透明的粘液本體依舊是其核心,但在其周圍,被巧妙地附加了一層柔和而持續散發的金色光暈,這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它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個由純淨光能量構成的、緩緩旋轉的精緻天使光環。最令人驚歎的是,它每一次蠕動、每一次伸展觸鬚,都會從其身體表面飄散出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光之粒子”,這些粒子在空中緩緩飄舞,然後才逐漸消散,營造出一種如夢似幻的神聖氛圍。再配合上莉莉絲最終選定並正式錄製的一段空靈、悠揚、帶有教堂唱詩班風格的“聖潔詠歎調”作為專屬BG此刻的SCP-999,已然從一個“可愛的粘液怪”,昇華成了一個彷彿從某個美好天國降臨塵世的“大天使”!一位散發著無盡“愛”與“和平”光輝的“聖者”!
搞定了“聖者”的形象塑造,接下來,便是等待本次演出的另一組關鍵角色——“反派”們的到來了。
沒有讓人等待太久,另一艘塗裝著Oga-7“潘多拉之盒”特有徽記(一個被鎖鏈纏繞的黑色盒子)的黑色軍用重型運輸艇,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方式駛入了機庫。艙門緩緩開啟,從上面走下來的,是一群畫風與之前遇到的“紅右手”特遣隊截然不同的、散發著危險與不穩定氣息的“存在”。
為首者,是一名身材異常高大、挺拔的白人男子。他面容冷峻如同大理石刻,線條硬朗,一頭短髮根根豎立,深陷的眼窩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厭世與漠然。他穿著基金會的標準作戰服,但身上卻看不到任何常規的槍械或裝備,因為對他而言,他的身體本身就是最完美、最致命的武器。他便是SCP-076-2,“亞伯”。一個能夠從虛空中憑空召喚出各種冷兵器、並擁有大師級戰鬥技巧與“死亡後會在其配套容器SCP-076-1“盒子”中重生”能力的、不折不扣的“人形戰爭兵器”。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籠罩在神秘陰影中的身影。他頭戴一個標誌性的、長長的白色鳥嘴面具,身穿一套古樸甚至顯得有些破舊的黑色中世紀“瘟疫醫生”長袍,手中握著一根同樣是舊時代的醫用手杖。他是SCP-049,“瘟疫醫生”。他堅信自己揹負著治癒一種名為“瘟疫”的特殊疾病的使命,而其“治癒”方式,便是用他的觸控瞬間終結生命,並將受害者轉化為沒有自我意識的、行屍走肉般的“個體”。他的存在本身,就瀰漫著一種與死亡相關的、不祥的寧靜。
在這兩人身後,還跟隨著幾名同樣散發著異常氣息的成員,他們形態各異,有的沉默不語,有的則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打量著“旅人號”的內部環境。他們共同組成了基金會內部最具爭議性的機動特遣隊之一——Oga-7“潘多拉之盒”。這是一支“以異常對抗異常”的實驗性部隊,其成員本身都是被收容的Safe或Euclid級人形SCP。他們既是基金會手中鋒利的劍,也是被鎖鏈束縛的囚徒,每一個成員的背後,都隱藏著一段沉重而複雜的“故事”。
“……你們好。”帶隊的亞伯用他那彷彿永遠不會產生波動的、冰冷而平淡的聲音開口說道,甚至省略了任何客套的稱呼。“我們奉命前來,扮演‘反派’。”他言簡意賅地說明了來意,語氣中充滿了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和一種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漠然,彷彿對於他而言,參與這場“演出”與執行一次普通的清理任務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不得不完成的無聊流程。“直接說,需要我們怎麼‘演’?”
“歡迎!歡迎各位實力派‘老戲骨’的鼎力加盟!你們的參與,必將讓我們這次的‘史詩鉅製’蓬蓽生輝,票房大賣……呃,我是說,實驗成功!”詩人立刻抱著他的資料板劇本,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導演見到頂級演員時常有的那種混合了欣賞與討好的笑容。
“根據我們精心打磨的劇本設定!”詩人開始唾沫橫飛地講解劇情,“各位將扮演一個來自遙遠‘異次元’的、極度邪惡且野心勃勃的軍事化組織——‘暗影兄弟會’!你們的核心目標,就是要捕獲我們那位集真善美於一身的、可愛的聖者-SCP-999!企圖利用它那無比珍貴的‘神聖之力’,來達成你們統治全宇宙的瘋狂野心!而我們的‘主角’、即將經歷靈魂蛻變的英雄-SCP-682,將會為了‘守護’他生命中遇到的這唯一一道‘光’!與你們展開一場驚天地、泣鬼神、可歌可泣的‘史詩級大戰’!”
詩人講得激情澎湃,手舞足蹈。然而,站在他面前的亞伯,以及他身後的瘟疫醫生等其他“潘多拉之盒”成員,臉上的表情卻像是戴上了統一的面具,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份深入骨髓的麻木,以及那份對自身處境和外界一切的厭世感。SCP-049甚至微微偏過頭,用他那鳥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專注地研究起機庫牆壁的材質結構。
“……知道了。”亞伯聽完這冗長的劇情介紹,只是極其簡短地回了兩個字,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什麼時候開始?”
“舞臺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拉開帷幕!”詩人用力打了個響指,臉上洋溢著即將創造歷史的興奮光芒。
於是,在“旅人號”那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廢案收容所”亞空間內,一場由詩人擔任總導演、劉海擔任總製片、多位Keter級和Safe級異常專案聯袂主演、並且受到SCP基金會O5議會全程嚴密監控的、史無前例的“大型沉浸式互動戲劇”,正式拉開了它那荒誕而危險的帷幕!
實驗的第一步,是場景設定與主角入場。基金會動用其強大的空間技術與資源,將那個長期被浸泡在高強度鹽酸池中、佈滿傷痕卻依舊散發著恐怖生命力的SCP-682,連同它那特製的、不斷進行補充強酸的整個標準化收容單元,一起安全地(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傳送”到了“旅人號”廢案收容所內臨時搭建的、模擬廢墟環境的“舞臺”中央。
當那頭龐大、醜陋、不斷再生著腐爛組織的巨蜥感知到周圍環境發生了劇烈變化,意識到自己再次被轉移時,積攢了無數歲月的、針對一切生命和存在的滔天恨意瞬間爆發!它那扭曲的巨口猛地張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充滿了純粹惡意的咆哮,狂暴的精神衝擊甚至讓亞空間本身都產生了細微的漣漪:“又——是——什——麼——該——死——的——實——驗——?!你——們——這——些——令——人——作——嘔——的——蟲——子——!!!我——要——撕——碎——你——們——所——有——!!!”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的咆哮聲中,一束溫暖、柔和、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聖潔追光”,精準地打在了舞臺的另一側。那個經過了全方位“特效包裝”、周身環繞金色光暈與閃爍光粒子的“聖者-SCP-999”,在莉莉絲那如同天籟般空靈的專屬BG託下,如同真正的神蹟顯現,緩緩地“降臨”了。它似乎完全不受682那恐怖氣勢的影響,用它那對純粹由善意構成的、明亮的“目光”,平靜地、甚至帶著幾分好奇地,望向了那頭正在瘋狂宣洩恨意的“怪物”。然後,它發出了與其神聖形象略有反差、卻更顯純真本質的、標誌性的“咕嘰?”聲,這聲音裡不含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關愛”與“憐憫”。
這極端反差的一幕——一邊是極致猙獰的恨,一邊是極致純粹的善——所形成的強烈戲劇張力,讓那頭狂暴的“不滅孽蜥”也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它那充滿了毀滅慾望的、猩紅色的目光,與SCP-999那清澈見底、充滿了無條件愛意的目光,在瀰漫著敘事能量的空氣中首次交匯。
整個亞空間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微妙而脆弱,彷彿處於某個歷史性的臨界點。是恨意吞噬善意,還是善意融化堅冰?答案尚未可知。
然而,劇情需要衝突,故事需要推進!還沒等這微妙的對視產生更深層次的“情感交流”,舞臺的燈光驟然一變!原本聖潔悠揚的BG一陣急促、刺耳、充滿了攻擊性的重金屬搖滾樂強行覆蓋、打斷!由亞伯與瘟疫醫生率領的、全員散發出冰冷煞氣的“暗影兄弟會”,腳踏著模擬出來的、翻滾湧動的黑色煙霧,以標準的反派登場姿勢,“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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