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人格:第0號病人》第277章 在“無聊”中“登陸”與“反模因部”的“盟友”(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0個月前

“旅人號”的“絕對平庸模式”,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奇效。

這艘曾經充滿了傳奇色彩與英雄主義的方舟,此刻徹底褪去了所有引人注目的光環,變成了一艘在浩瀚宇宙中進行著最枯燥、最乏味航行的“星際貨輪”。船體上那些曾經閃耀著能量光輝的紋路黯淡下去,如同生鏽的舊金屬;引擎的轟鳴被壓制到近乎無聲,只剩下一種低沉的、彷彿老舊空調外機般的穩定嗡鳴。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在一絲不苟、面無表情地執行著自己那份被刻意設計得“平庸”到極致的工作——擦拭著永遠擦不完的儀表盤,核對著永遠核不對的資料流,清點著永遠清點不盡的備用零件。沒有激動人心的冒險,沒有力挽狂瀾的奇蹟,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可能蘊含任何“故事性”或“戲劇張力”的對話都沒有。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堪比最僵化官僚機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沉悶氣息。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無聊”,構建起了一種悖論性的防禦。墨菲定律那無處不在、熱衷於製造“意外”和“戲劇性轉折”的“惡意”,似乎對這艘“無聊”到骨子裡的船徹底失去了興趣。它就像一個頂級的、口味挑剔的戲劇評論家,在偶然翻開一個劇本,發現其情節爛俗平庸、臺詞乏味枯燥到連吐槽的價值都沒有之後,便不屑一顧地移開了目光,轉而繼續興致勃勃地去“解構”和“玩弄”那個還在不遠處上演著轟轟烈烈“悲劇”的、正在加速腐爛的“故事世界”。於是,“旅人號”那如同老烏龜爬行一般緩慢、平穩且毫無波瀾的航行,竟然真的就再也沒有遇到任何“意外”的打擾。在經歷了極其漫長、催人慾睡、幾乎要磨滅所有時間感的“無聊航行”之後,“旅人號”終於,緩緩地、平穩地,如同一片輕盈的落葉飄入泥沼,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那片籠罩著目標世界的、不斷翻湧著的灰色“敘事腐蝕霧氣”之中。

成功地在那個“腐爛世界”一塊相對穩定的“大陸板塊”——其形態被腐蝕之力扭曲,依稀能辨認出是一本巨大無比、封面已然掉色、書頁邊緣捲曲破爛的硬殼書的封面——上,實現了“軟著陸”。

“……我們……成功了?”傑克第一個扔掉了手中那把已經快要刷禿了的、陪伴他度過整個“平庸模式”的塑膠牙刷。他嘗試著恢復正常的語言節奏,擺脫那刻板的斷句,第一個結結巴巴地歡呼了起來。僅僅是恢復了“說話”的自由,不再需要刻意地將每個詞語分割開來,就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幸福的解脫感。

“成功了。”劉海也放下了手中那本厚厚的、字小得傷眼睛的《跨維度意外保險條款精編(第三版)》,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憋悶許久的濁氣。“用‘無聊’打敗了‘意外’。這絕對是我職業生涯——如果這也能算職業生涯的話——中所經歷過的,最詭異、也最缺乏成就感的一場勝利。”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同樣從“絕對平庸模式”中解脫出來、臉上混雜著茫然、疲憊和一絲“劫後餘生”慶幸感的船員們,提高了音量:“好了,各位!‘辦公室坐班時間’正式結束!現在,立刻,回到你們真正的戰鬥崗位上去!”“我們的‘派對’,現在才要正式開始!”

登陸之後的首要任務,自然是去解救那兩個被困的、來自不同時間線的“倒黴蛋”507,以及那群身份神秘、處境堪憂的“反模因部”成員。亞伯沉默地一馬當先。他並未做出任何誇張的拔劍動作,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只是意念微動,那柄已然收斂了所有外在鋒芒、化為無形概念的‘自由之劍’,便已悄然斬出。那個由粘稠、汙濁的“灰色敘事腐蝕霧氣”構成的、不斷扭曲變化的‘牢籠’,就像是遇到了熱刀的黃油一般,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平滑的、邊緣還在微微蠕動的口子。墨菲定律所具備的那種針對“戲劇性行為”的神性反擊機制,雖然強大而詭異,但亞伯的這次攻擊,其本質並不屬於任何意義上的‘英雄行為’或‘戲劇性轉折’。那更像是一個‘清潔工’,面無表情地、隨手掃開了擋住通道的一堆‘垃圾’。整個過程平靜、自然,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因此,並未觸發任何基於“意外”的反擊。

“哦!謝天謝地!你們終於來了!”“現在507”一看到劉海和他身後那群畫風迥異的船員,就差點激動得哭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長期壓抑後的哽咽。而那個“未來507”,則只是極其虛弱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便似乎因為兩個時間線個體過於接近所帶來的、難以承受的‘時間線悖論’壓力,而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相比之下,那群穿著統一制式黑色長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基金會成員,則顯得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靜得有些過頭。為首的,是一個面容清瘦、顴骨微凸、眼神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般難以揣測的中年男人。他胸前彆著一枚樣式簡潔、卻彷彿能吸收周圍光線的黑色徽章,上面用清晰的白色字型寫著“主管-瑪麗恩·惠勒”。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特的、彷彿自帶“反認知”濾鏡的特性——你清晰地聽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理解其含義,但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你就會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回憶起他聲音的具體特質,是低沉還是尖銳,是沙啞還是清亮,如同試圖用手握住流水。他向前邁出一步,目光掃過劉海,以及他身後那艘畫風與基金會科技樹截然不同的“方舟”,主動伸出了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你好。我是P基金會,反模因部主管,瑪麗恩·惠勒。”他的語調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感謝你們的救援。雖然,我必須承認,你們所採用的救援方式……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他措辭謹慎,但“出乎意料”這個詞從他這位專門處理“意料之外”事物的部門主管口中說出,本身就帶上了一種微妙的褒獎意味。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劉海與他簡單地握了握手,能感覺到對方手套下傳來的是一種非人的、恆定的低溫。他決定省去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直奔主題,“那麼,惠勒主管,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腐爛世界’?而且還和那個大傢伙正面槓上了?”他說著,用拇指指了指遠處那個仍在孜孜不倦地“咀嚼”著世界殘存“故事線”、散發出令人不安氣息的巨大怪物——墨菲定律的具象化存在。

惠勒主管的眼神變得更加凝重,彷彿有兩團濃縮的黑暗在其中旋轉。“我們,是來執行‘收容’任務的。”“不,更準確地說,我們此行的最終目的,是來‘殺死’它的。”“這個被編號為P-3143的實體,在不知用何種方式掙脫了它最初賴以存在的‘故事’束縛之後,便開始在世界樹的各個‘敘事維度’之間流竄、‘捕食’。它的存在本身,以及其活動所產生的影響,已經對世界樹底層架構的穩定性,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根基’,造成了嚴重且日益加劇的威脅。”“它所散播的這種‘敘事腐蝕’,或者說,我們所定義的一種特殊‘反模因’,本質上是一種可以‘殺死意義’的、具有自我複製和傳播能力的終極‘邏輯瘟疫’。一旦讓其不受控制地擴散開來,整個世界樹體系,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敘事層,都將會被侵蝕,最終坍縮成一個龐大無比、毫無‘意義’可言的、永恆的‘空白’。”“而我們反模因部存在的核心職責,就是專門處理這種‘常規物理及概念手段’無法應對、甚至無法理解的‘概念性威脅’。”

“但是,我們失敗了。”惠勒主管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個動作在他身上顯得有些不協調的生硬,“我們動用了部門目前所掌握的、最強大的模因抹殺原型武器,試圖從根本上將它的‘核心概念’從‘存在’層面直接抹除。但是,墨菲定律所具備的‘神性’,其運作機制太過特殊。我們所有基於‘必然命中’、‘絕對生效’邏輯發動的攻擊,最終都會因為各種離奇巧合、微小機率事件疊加而成的‘意外’,而在最後關頭失效。最終,我們非但沒能‘殺死’它,反而因為攻擊行為所蘊含的強烈‘目的性’和‘戲劇性’,徹底激怒了它,被它困在了這裡。如果,不是你們採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到來。我們恐怕很快,就會和這個殘破的世界一起,被它徹底‘消化’掉,成為它反敘事盛宴的一部分。”

“所以,按照你們的判斷,現在也拿它完全沒有辦法了?”劉海皺起了眉頭,確認道。

“在現有的、符合邏輯和常規敘事框架的戰術體系內,是的,我們承認暫時無計可施。”惠勒主管坦誠地承認了這一點,但他的目光卻並未變得黯淡,反而像是捕捉到了某種微光,變得更加銳利,灼灼地聚焦在劉海身上,“它,的,‘能力’,在‘故事’的框架之內,目前來看,確實是‘無解’的。”“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注入了一種近乎狂熱的篤定,“你們,以及你們這艘‘方舟’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跳出框架之外的‘可能性’。”

“你們剛才成功靠近並登陸所採用的那種方法——利用極致的‘平庸’和‘無聊’,來對抗和規避它那基於‘反戲劇性’的神性干預。這簡直是天才般的、同時也是瘋子般的構想!這足以證明,你們,或者說你這艘船及其船員,對於‘敘事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規的、甚至可以說是危險的高深境界。”“所以。我,想,和,你們,做一筆交易。或者說,是提議進行一次高風險的‘合作’。”

又是合作?劉海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感覺自己最近快變成專門處理各種異常實體合作事宜的“專業戶”了,而且合作的物件一個比一個詭異。

“我們反模因部,擁有並掌握著整個基金會內部最前沿、也最危險的‘概念武器技術’。”惠勒主管繼續說道,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們可以,在此刻,為你們提供一件專門為了應對此類‘概念實體’而研發的、尚處於試驗階段的‘原型武器’。”“而,你們,則需要利用你們那艘似乎不完全受常規敘事邏輯束縛的‘方舟’,作為承載和發射平臺,來‘使用’這件武器。”“因為,我必須坦白,這件武器本身,其運作原理和預期效果,也同樣是一次瘋狂的‘豪賭’。它極不穩定,成功率基於我們無法完全掌控的變數。只有你們,這群已經證明了自身敢於並且能夠踐踏常規的‘瘋子’,才敢用,也才有可能成功地使用它。”

說著,惠勒主管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外形極其‘樸素’,通體啞光黑色、沒有任何標識或裝飾的長條狀金屬盒子。他動作謹慎地開啟盒蓋,裡面沒有預想中能量四射的奇詭裝置,也沒有符文密佈的神秘造物,只有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老舊的……木質鋼筆?筆身似乎是由某種深色木材打磨而成,能看出使用的痕跡,筆尖閃爍著尋常的金屬光澤。

“這就是那件原型武器,代號——‘伊卡洛斯之筆’。”惠勒主管介紹它的語氣,罕見地混合了一種如同“造物主”般的、近乎傲慢的‘瘋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自身造物的‘驕傲’。“它,的能力,只有一個,並且是唯一的。”“那就是——‘強制賦予意義’。”

“我們,無法用常規手段‘殺死’墨菲定律。因為,它在概念層面上,就是‘殺死意義’這一行為的神性化身。”“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思路呢?如果,我們能夠逆向操作,為它那本質上‘毫無意義’的、純粹基於機率惡意的‘破壞行為’,強行賦予一個‘全新的’、‘積極的’、甚至是‘偉大的’、‘崇高的’‘意義’呢?”“如果,我們不再試圖消滅它,而是用這支‘筆’,動用其蘊含的規則力量,為它重新‘書寫’一個‘故事’,一個它無法輕易用‘意外’扭曲或否定的‘故事’呢?”

“舉個例子。我們可以嘗試這樣‘書寫’:墨菲定律,這位孤獨的、不被理解的宇宙‘清道夫’。他之所以執著地、近乎偏執地要‘殺死’那些充斥著虛假繁榮與消費主義的‘商業故事’(這裡特指那些被‘商城’力量嚴重汙染的世界),並非出於純粹的惡意或混亂,而是因為,他是在用自己那看似殘酷的方式,來執行一項偉大的‘淨化’使命。他在為這個被冗餘敘事和虛假意義堵塞的‘世界樹’,清理淤積的‘敘事垃圾’。他,是一位不被世人理解、揹負所有罵名的‘悲情英雄’。他,的每一次破壞,實際上都是在為一個更加‘真實’、更加‘純粹’的‘新世界’的最終到來,默默地掃清道路,奠定基石。”

“我們,要做的,就是構思並啟動一個更加‘宏大’、更具‘包容性’的、甚至是帶有某種‘宿命論’色彩的‘敘事陷阱’!去,‘收編’它,那個原本致力於‘反敘事’的、混亂的‘神性’!”“我們,要,用,‘意義’本身,來,當做,最堅固的‘牢籠’!去,‘囚禁’,這個,以毀滅‘意義’為存在根基的神!”

聽完惠勒主管全盤托出的、堪稱駭人聽聞的計劃,劉海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瘋子!這幫反模因部的傢伙,果然全都是一群徹頭徹尾的、遊走於理性邊緣的瘋子!他們這個想法的瘋狂程度,比他之前那個“造神計劃”還要離譜、還要異想天開一百倍!他們竟然不滿足於對抗或驅逐,而是企圖直接把眼前這個可以“殺死作者”、堪稱“故事天敵”的恐怖存在,透過“改寫設定”的方式,強行“洗白”成一個忍辱負重的“悲情英雄”?! 這已經不是在玩火了,這簡直是在用一顆即將引爆的恆星來點菸!是在用整個現實的結構作為賭注,進行一場輸贏結果都同樣可怕的豪賭!

一旦這個“敘事陷阱”構築失敗,或者其中存在任何邏輯漏洞被墨菲定律的神性本能所利用、反噬,那麼被摧毀的絕不僅僅是“旅人號”和在場所有人。恐怕連整個世界樹的敘事體系,都會因為這個強行注入的、矛盾且極不穩定的“新設定”而陷入邏輯混亂,甚至導致大範圍的敘事崩潰!

“怎麼樣?艦長先生?”惠勒主管的臉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種與劉海思考時如出一轍的、混合著巨大風險與無限可能的‘瘋狂’笑容,彷彿在邀請他共赴一場終極的冒險。“敢,不敢,與我們這些早已習慣了與瘋狂共舞的‘瘋子’一起,共同執筆,來書寫一篇足以‘載入史冊’——無論這史冊是正史還是毀滅記錄——的、前所未有的‘同人小說’?”“一篇,關於如何將一個不可名狀的‘大反派’,強行扭轉並‘洗白’成一個孤獨的‘大英雄’的、註定充滿爭議的‘史詩級雄文’?”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遠處墨菲定律咀嚼世界殘骸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如同背景音般不斷傳來,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流逝和危機的迫近。所有船員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海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這支看似普通的鋼筆,此刻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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