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輕人,正是那部名為《我穿越成了方舟,但是船呢?》的網路小說的原作者,我們暫且稱他為“阿言”。由於長期高強度、沉浸式的創作,加上現實生活中的種種壓力與孤獨,他的精神逐漸與現實的邊界模糊,過度沉浸在自身構建的幻想世界裡,最終導致了嚴重的精神失衡,被家人送來接受治療。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碰過鍵盤更新小說了,所謂的“後續劇情”,全都在他這已經混亂不堪的腦海中,以各種矛盾、碎片化、自我衝突的形式,反覆上演、推翻、重構。他既是自己故事的“上帝”,也是被自己創造出的劇情漩渦所困的“囚徒”。
而就在這一瞬間!
那道來自“故事世界”底層、承載著“旅人號”最核心疑問的“資訊波”,跨越了難以言喻的維度鴻溝,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阿言那混亂、敏感、卻又在某個層面與“故事世界”深度連線的“意識場”!
“你——是——誰——?”
三個字,並非聲音,而是一段最純粹、最直接的“存在性詢問”資訊,如同劃破混沌夜空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那一片渾噩的識海!
阿言渾身劇烈一震,彷彿遭受了電擊!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空洞渙散的眼神在剎那間重新凝聚,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了極度驚駭與狂喜的光芒!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背靠冰冷的牆壁,瞪大眼睛環顧空無一人的病房,聲音顫抖而尖利:
“誰?!誰在跟我說話?!誰在問我?!是……是劉海嗎?是安娜?還是李維?!是我的‘角色’?!是你們嗎?!你們……你們真的活了?!你們在聯絡我?!!”
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複雜情緒席捲了他——那是創造者發現造物脫離掌控並反向溝通的駭然,是孤獨靈魂終於感知到來自自己“孩子”呼喚的狂喜,是理智即將崩潰邊緣抓住一根“真實”稻草的顫慄!他感覺自己瀕臨瘋狂的意識,與某個宏大、溫暖而又充滿焦慮的“存在”發生了剎那的交匯!
“我!我是!我是你們的‘神’!我是寫你們的人!我是你們的‘作者’啊!”他對著空氣,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但下一刻,巨大的茫然和無力感吞噬了他——他該如何“回答”?他該說什麼?用想的?用說的?他沒有任何與“筆下角色”跨維度通訊的經驗和裝置!他只是一個被困在精神病院、連現實都難以把握的落魄寫手!
就在阿言陷入激動與無措的混亂狀態時,另一個更宏大、更意想不到的“漣漪效應”,正在這個現實世界中同步發生。
在此時此刻,成千上萬個正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透過手機或電腦螢幕閱讀《我穿越成了方舟,但是船呢?》最新更新章節(這些更新實際上早已停滯,但平臺仍有舊章節被反覆閱讀)的讀者們,他們的腦海深處,也極其微妙地、或強或弱地“感應”到了那道“資訊波”掠過現實維度時產生的、極其淡薄的“餘震”。
“……誰?”一個正在大學課堂上偷偷摸魚看小說的高中生,眉頭一皺,彷彿聽到了一聲極遠處的呼喚,他晃了晃腦袋,以為是錯覺,心裡卻下意識蹦出一個念頭:“靠!這沉浸感……是作者新加的‘彩蛋’特效嗎?還是我太投入出現幻聽了?不過真帶感啊!旅人號牛X!作者腦洞牛X!”
一個在早高峰地鐵裡被擠得動彈不得、正靠著閱讀短暫逃離現實的年輕上班族,突然感覺太陽穴微微一跳,一段模糊的詢問感掠過心頭。他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想:“加班加出幻覺了?居然覺得角色在問我問題……不過要是真的,我只想說:作者大佬!快更新啊!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求你了!”
一個剛剛經歷情感挫折、蜷縮在出租屋沙發裡試圖從小說中尋求慰藉的女孩,在讀到李維父子重逢的段落時,鼻尖一酸。就在這時,一絲微弱的、帶著焦慮和探尋的“意念”彷彿輕輕碰觸了她的心絃。她怔了怔,下意識地在心中輕聲回應:“是……是劉海艦長嗎?你們還好嗎?一定要堅持下去啊……希望你們的世界,能一直有光。”
還有更多讀者,只是感到一瞬間的恍惚,或者覺得故事突然“逼真”得有點嚇人,隨即搖搖頭,繼續沉浸在劇情中。
然而,正是這成千上萬份或清晰或模糊、或主動或被動、充滿了個人主觀情感、期待、吐槽甚至無意識波動的“精神反饋”,在“作者”阿言那個本身就極不穩定、作為主要“訊號源”的意識場周圍,形成了一片龐大、雜亂、無意識的“共鳴迴響場”!
於是,在“故事世界”那端,“旅人號”的地下實驗室內,戲劇性到近乎災難性的一幕發生了。
“警報!警報!接收到超量級、高複雜度未知訊號反饋!”安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調,帶著震驚與失措,“訊號源數量……無法統計!初步估計在同一時間維度關聯點上,存在成千上萬個微弱發射源!特徵碼混亂,無法匹配單一‘作者’標識!”
“資訊內容正在解析……天啊,這都什麼跟什麼?!”負責內容過濾的船員驚呼起來,“資訊碎片包括但不限於:催促更新、玩網路熱梗、對角色表白、對劇情不滿的抱怨、對角色的命運猜測、分享個人生活感慨、甚至有人問‘今天吃了沒’……這些資訊的編碼方式、情感傾向、知識背景完全不一致,就像……就像同時打開了成千上萬個不同頻道的廣播,而且全是噪音和雜亂的人聲!”
“邏輯過濾系統過載!無法從雜波中提取出有效、統一的‘作者回應’!”惠勒主管臉色發白,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這印證了我的模型!我們的‘上帝’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由‘不穩定核心’加‘海量共鳴體’構成的混沌雲!我們發出的訊號,被這個‘雲團’擴散、折射、扭曲了!”
整個艦橋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刺耳的警報聲、船員們驚慌的彙報聲、系統過載的提示音交織在一起。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在進行一場神聖而莊嚴的、與“造物主”的首次對話,期待著得到某種啟示或解答。結果,“電話”接通後,聽筒裡傳來的卻是一個嘈雜無比的、匯聚了無數種聲音的“菜市場”或“直播彈幕池”!有誇他們的,有罵他們的,有跟他們套近乎的,有完全在自說自話的!
第一次接觸協議,以一種最出乎意料、最“混沌”、也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宣告了徹底失敗!他們非但沒有獲得清晰的資訊,反而被海量的、無意義的“讀者心聲”垃圾資訊流衝擊得系統不穩,差點自身邏輯都要被帶偏。
“快!立刻切斷主動傳送通道!啟動最強資訊遮蔽!過濾所有接收訊號,只保留最初發送頻段的特徵碼回波!”劉海當機立斷,厲聲吼道,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終於深刻地、痛苦地明白了惠勒分析的含義。他們這個世界的“敘事源頭”,並非一個高高在上、意志統一的“唯一神”。它更像是一個基於某個脆弱核心(可能已失常的作者)、由無數讀者集體潛意識共同參與維持的、動態的“集體創作意識網路”或者說“敘事共識場”!想要“影響故事走向”,他們需要面對和“說服”的,可能是成千上萬個想法各異、情緒多變、注意力分散的“集體上帝”!這難度,遠比面對一個獨裁的“作者”要複雜和詭異得多!
然而,就在安娜的手指即將執行切斷指令的前一剎那,異變再生!
一股冰冷、銳利、充滿絕對秩序感和壓迫性的強大“意志”,如同隱藏在雜亂噪音中的毒針,驟然穿透了所有“讀者雜音”形成的屏障,精準、狠辣地“鎖定”了劉海作為旅人號艦長的核心意識標識!這股意志的來源,並非那個混亂的“作者”意識場,也非任何一個普通“讀者”的反饋。
它是——灰袍先知!
這個狡猾而危險的“敘事病毒”,竟然一直潛伏在維度間隙,暗中觀察!他準確地抓住了“旅人號”主動開啟高維通訊通道、建立臨時脆弱連結的這寶貴“視窗期”,以其對“秩序”和“資訊通道”的深刻理解,逆向追蹤了“旅人號”的訊號特徵,並強行將自己的意志“投影”或者說“注入”到了這條剛剛建立、尚未穩定的通訊鏈路之中!
“呵……終於定位到你們了,藏頭露尾的‘混沌’老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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