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醫生的兒子？他們把孩子也帶上來了？瘋了嗎？】
【不對……你們看那個孩子的眼神……他在看他的爸爸……】
【我哭了，為什麼要讓孩子看到這一幕……】
天台上，李維向前走了三步，停在距離王醫生十米的位置——這是一個既安全又能清晰對話的距離。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內建的變聲器處理後，變得沉穩而充滿穿透力，像古老鐘聲般在天台上回蕩。
“王建國醫生。”他第一次叫出了對方全名。
王醫生渾身一震。已經多久沒有人這樣正式地稱呼他了？從他舉起斧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醫生”，而是“瘋子”、“兇徒”、“潛在殺人犯”。
“看看你的身後。”李維重複了羅蘭的話，但語氣更加平緩，“那是你的妻子和兒子。他們在看著你。”
王醫生機械地轉過頭。他看到劉慧的眼淚正順著臉頰無聲滑落，看到兒子王浩那雙因為疾病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困惑和擔憂。浩浩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爸爸”，但虛弱的身體發不出聲音。
“再看看你的‘仇人’。”李維指向天台的另一側。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注意到，那個肥頭大耳的副院長張寶華不知何時也被“請”了上來。他被羅蘭用束線帶反綁雙手，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西裝皺巴巴地沾滿灰塵，臉上混合著恐懼和冷汗，褲襠處有明顯的深色水漬——他失禁了。
“你想‘復仇’，對嗎？”李維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好，我成全你。斧頭就在你手裡，他也在你面前。”
他停頓了三秒，讓這個畫面深深印入每一個觀眾的腦海。
“殺了他，你就‘報仇’了。然後，你會被當場擊斃，或者被判死刑，或者在監獄裡度過餘生。而你的妻子，會成為‘殺人犯’的家屬，被人指指點點，失去工作，在絕望中度過下半生。你的兒子，會在對父親的‘恐懼’與‘羞恥’中孤獨地死去——因為再也沒有人能為他的病奔走，也沒有醫院會接收一個殺人犯的兒子。”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王醫生那顆被“瘋狂”包裹的“內心”。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王醫生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消防斧在他手中搖晃，斧刃反射著直升機探照燈的冷光。他看著張副院長——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此刻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殺了他，只需要一斧頭，一切就結束了……
但他又看向妻兒。
劉慧突然掙脫了莉莉絲的手，向前衝了幾步，跪倒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建國！不要！浩浩還需要爸爸！我也需要你！求求你了！”
那個虛弱的男孩也在病床上掙扎著抬起手，氧氣面罩下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噹啷！
消防斧從王醫生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哭。那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終於找到出口的男人，釋放所有委屈、絕望和痛苦的哭聲。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哭喊著，“浩浩的病……三百萬一年……我一輩子都賺不到……他們明明可以批的……明明可以的……”
李維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哭聲漸漸變為抽泣。
然後，他向前走了五步，停在王醫生面前三米處，緩緩摘下了面具。
全城譁然。
面具下是一張年輕但堅毅的臉，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眼神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深邃。這張臉很快被鏡頭捕捉、放大、傳遍全網。但沒人認識他——李維的資料早就被G公司加密到軍事級別。
“現在，我給你第三個選擇。”李維說，聲音恢復了原本的音色，清亮而堅定。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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