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內的空氣汙濁得幾乎令人窒息,陳默蜷縮在黑暗中,像一枚被遺忘的、正在腐爛的果實。左腿的傷處傳來陣陣灼痛和深入骨髓的瘙癢,那是潰爛在悶熱環境下加速惡化的徵兆。飢餓和乾渴早已超越疼痛,成為更可怕的折磨,胃壁彷彿在相互摩擦,喉嚨幹得如同砂紙。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搖擺,僅憑著一股“即將到達岳陽”的微弱信念死死支撐。
當船身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錨鏈嘩啦啦的巨響和引擎熄火的寂靜時,陳默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到了?岳陽到了?
緊接著,外面驟然爆發出巨大的喧囂!人聲、腳步聲、起重機的轟鳴、貨物碰撞的哐當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衝擊著脆弱的木箱。岳陽碼頭,到了!
希望如同強心劑,瞬間驅散了部分虛弱。但緊隨而來的,是更強烈的恐懼!卸貨馬上就要開始!這個箱子很快就會被開啟!他必須立刻逃出去!
他屏住呼吸,耳朵死死貼著箱壁,全力捕捉外面的動靜。沉重的腳步聲和工人的號子聲越來越近,顯然正在清理甲板上的貨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計算著時間,尋找著那個稍縱即逝的空隙。
突然,他所在的箱子被猛地拖動了一下,外面傳來工人的咒罵:“這破箱子怎麼這麼沉?塞的什麼玩意兒?”
機會!就在箱子被抬起、工人重心不穩、注意力分散的剎那!
陳默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用肩膀頂開並未釘死的箱蓋,像一隻受驚的狸貓,趁著箱子傾斜的角度,不顧一切地從縫隙中滾了出去!
刺眼的陽光瞬間讓他眼前一黑!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甲板上,左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幾乎讓他暈厥。
“哎喲!什麼東西!”
“媽的!箱子裡怎麼滾出個人?!”
抬箱子的兩個工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驚叫後退,差點把箱子扔在地上。
陳默根本顧不上他們的反應,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手腳並用,拖著那條几乎廢掉的腿,瘋狂地朝著甲板邊緣、人群視線盲區的方向爬去!他撞開驚愕的工人,翻滾著躲過堆放的纜繩,身上沾滿了油汙和鐵鏽。
“抓住他!那小鬼從箱子裡跑出來的!”
“別讓他跑了!”
反應過來的工人們大聲叫喊起來,有人試圖上前阻攔。碼頭上其他忙碌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紛紛投來驚疑的目光。
混亂!陳默需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
他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利用身體瘦小和甲板上雜物的掩護,拼命爬行。他看到船舷邊垂掛著用於緩衝的舊輪胎和防撞墊,那裡是視線死角!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從船舷邊緣翻了下去,而不是跳進江裡,而是緊緊抓住粗糙的船體上凸起的鉚釘和鏽蝕的凹槽,將身體死死貼在吃水線以上、卻被船舷陰影籠罩的狹窄區域!
冰冷潮溼的船體貼著皮膚,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他屏住呼吸,指甲摳進鏽跡裡,忍受著腿上傳來的、幾乎要讓他鬆手的劇痛。
“人呢?”
“跳江了?”
“不會吧?沒聽見水響啊!”
“快找找!別是藏在船上了!”
工人們的叫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在頭頂甲板上響起,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掃過水麵和船舷。陳默死死咬著牙,將身體縮排陰影最深處,連心跳都恨不得停止。
搜尋持續了幾分鐘,工人們顯然不願為一個小乞丐浪費太多時間,加上貨物裝卸任務緊迫,叫罵聲漸漸平息,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卸貨上。
陳默依舊不敢動彈,直到確認頭頂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敢緩緩撥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他成功了!暫時逃脫了!
但危機遠未解除。他還在船上,還在碼頭!必須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船體邊緣,藉助各種凸起物,艱難地挪動。每移動一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終於,他靠近了船尾繫泊纜繩的區域。一根粗大的麻繩從船上垂下,搭在碼頭的水泥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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