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過荒草,發出嗚咽般的低鳴。陳默癱倒在枯樹後,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前方那片死寂的廢墟,在慘淡的暮色中如同一個巨大的、張著黑洞洞巨口的怪獸。那兩輛停放在山門前的空馬車,像兩具被遺棄的棺槨,無聲地訴說著不祥。
進,還是不進?
懷裡的“清明印”傳來一陣陣清晰而溫和的脈動,這感覺與之前遭遇危險時的灼熱示警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指引?或者說,是與某種同源之物產生的共鳴?難道這破廟裡,真有與茅山相關的東西?是玄玦師伯那樣的前輩遺澤?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陷阱?
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如同兩條毒蛇,在他心中瘋狂撕咬。石老疙瘩的偽裝,村長家的密談,江邊貨船的陰影……這些經歷讓他對任何“巧合”都充滿了最深的懷疑。那支神秘車隊為何偏偏引他來此?這“清明印”的感應,會不會是敵人故意設下的圈套?
可是,不進去呢?天色將晚,山風越來越冷,傷腿的劇痛和潰爛在不斷加劇。他早已彈盡糧絕,體力耗盡,留在這荒山野嶺,一夜都熬不過去。進去,或許是九死一生;不進去,則是十死無生!
賭!必須賭一把!賭這“清明印”的感應是真的!賭這破廟裡有一線生機!
他眼中閃過一絲狼一般的狠厲,掙扎著爬起身,將“清明印”緊緊攥在手中,另一隻手握緊了那塊邊緣鋒利的石片。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藉著半人高的荒草和倒塌的石碑掩護,匍匐著,一點一點地向那洞開的、歪斜的山門挪去。
越靠近山門,那股荒涼腐朽的氣息越濃。跨過門檻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塵土、鳥糞和陳年黴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廟宇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院中雜草叢生,大殿屋頂塌了半邊,露出灰濛濛的天空。蛛網遍佈,神像傾頹,只剩殘肢斷臂,在暮色中投下猙獰的陰影。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活物的聲響。那支車隊的人,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緊繃,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響。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座相對完整的偏殿廊柱後,藏身陰影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清明印”的脈動在這裡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源頭就在附近。
他的目光掃過荒蕪的庭院,最終定格在院子角落一口被雜草半掩的、廢棄的古井上。井口黑黢黢的,像一隻凝視著他的眼睛。而“清明印”的感應,似乎正指向那裡!
井裡?怎麼可能?難道……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異變陡生!
“嗖!嗖!嗖!”
幾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破空聲,從大殿殘破的窗欞和後院方向同時響起!數道細小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影子,如同毒蛇出洞,閃電般射向陳默藏身的廊柱!
是弩箭!淬毒的弩箭!有埋伏!
陳默駭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向旁邊一撲,狼狽地滾入草叢!篤篤篤!幾聲悶響,那幾支弩箭深深釘入了他剛才藏身的廊柱,箭尾劇顫!
中計了!果然是陷阱!
他來不及多想,第二波弩箭已帶著尖嘯聲襲來!同時,後院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至少有三個人!他們一直埋伏在這裡!
求生的本能爆發!陳默連滾帶爬,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口古井的方向衝去!那是“清明印”指引的方向,也是他現在唯一的、看似絕路的“生路”!
“攔住他!別讓他跳井!”一個沙啞兇狠的聲音響起!
腳步聲迅速逼近!一道凌厲的刀光從側面劈來!陳默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石片狠狠擲向對方,同時身體拼命前撲!
“噗!”石片似乎砸中了什麼,傳來一聲悶哼。但刀鋒還是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帶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
他顧不上疼痛,眼看就要衝到井邊,另一道黑影已從斜刺裡殺出,手中短刃直刺他心口!速度極快,顯然是練家子!
避不開了!死定了!
絕望的剎那,陳默福至心靈,將全身殘存的氣力連同求生的意志,瘋狂灌注到手中的“清明印”中!口中下意識地嘶吼出玄玦師伯竹簡上提及的、他勉強記下的半句驅邪咒言!
“天地清明,護我真靈……敕!”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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