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咽的風聲如同鬼哭,掠過光禿禿的石崖,捲起細碎的沙石。營地篝火早已熄滅,只餘下暗紅的炭火餘燼,散發出微弱的熱量。重傷的護衛們大多已沉沉睡去,發出粗重疲憊的鼾聲,只有兩三個傷勢較輕的,強撐著守在破損的獸車旁,眼皮沉重地一開一合。蘇雨蟬靠著岩石,裹著陳默給她的一件舊披風,也已淺眠。蕭玉兒主僕則在獸車內休息,呼吸細不可聞。
陳默盤膝坐在營地外圍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彷彿與身下冰冷的石頭融為一體。他雙目微闔,氣息綿長,實則靈覺如同最精密的蛛網,早已覆蓋了方圓百丈的每一寸空間。夜風、蟲鳴、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嗚咽、甚至炭火餘燼的噼啪輕響,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可辨。
那道陰冷惡意的視線,只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如同黑暗中毒蛇吐信,隨即隱沒。若非陳默靈覺遠超同階,又時刻保持警惕,幾乎難以察覺。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與貪婪,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漣漪。
是黑風盜的餘孽不死心,暗中尾隨,伺機報復?還是這黑風嶺中,另有其他不懷好意的存在盯上了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又或者……兩者皆有?
陳默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將計就計,氣息收斂得更加徹底,呼吸頻率模仿著熟睡之人,周身的寂滅道韻也完全內斂,如同一塊真正的頑石。既然對方選擇窺探而非立刻動手,說明心有忌憚,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時機。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對方,等待其露出破綻,然後……一擊必殺!絕不留任何後患。
時間在寂靜與偽裝中緩緩流淌。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營地內外一片死寂,只有風聲依舊。
就在一名守夜護衛實在支撐不住,腦袋一點,發出輕微鼾聲的剎那——
營地外,數塊看似尋常的、被風化的奇形岩石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四道黑影!這四人皆身著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緊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精光閃爍、充滿嗜血與貪婪的眼睛。他們行動間毫無聲息,顯然精通隱匿與刺殺之術,修為皆是築基後期,為首一人更是達到了築基圓滿。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分成兩組。兩人撲向那幾名打盹的守夜護衛,手中短刃閃爍著幽藍的淬毒光芒,直取咽喉!另外兩人,則目標明確,如同兩支離弦的毒箭,直射陳默所坐的岩石!他們顯然將陳默當成了最大的威脅,也或許是此行最重要的目標——擒賊先擒王!
然而,就在他們撲出的瞬間,盤坐如石的陳默,猛地睜開了眼睛!眸中兩道幽冷的暗金光芒一閃而逝,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鬼火!
“等你們很久了。”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四人神魂中炸響!與此同時,陳默動了!他沒有起身,只是並指如劍,朝著撲向守夜護衛的那兩名刺客,凌空虛點!兩道凝練的暗玄“戮魂針”,無聲無息,後發先至,沒入兩人眉心!
“呃……”兩名刺客身形猛地僵在半空,眼中神采瞬間黯淡,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軟軟栽倒,手中短刃“叮噹”落地。
而撲向陳默的兩人,此刻已至他身前不足三尺!為首那名築基圓滿刺客眼中閃過一絲獰笑與驚疑,似乎沒料到對方反應如此之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手中一柄通體漆黑、無光無華的細長刺劍,如同毒龍出洞,直刺陳默咽喉,速度奇快,角度刁鑽,更帶著一股詭異的、彷彿能侵蝕靈力的陰寒氣息。另一人則手持兩把彎鉤,絞向陳默雙腿,封死其下盤。
面對這上下合擊的致命殺招,陳默依舊盤坐未動,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向前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終結與吞噬之力的寂滅力場,以他掌心為中心驟然擴散!那柄刺向他咽喉的漆黑刺劍,如同撞入一面無形的牆壁,速度驟降,劍尖距離陳默咽喉不過寸許,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劍身靈光迅速黯淡,發出痛苦的哀鳴。而絞向他雙腿的彎鉤,更是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力道被卸去大半。
“什麼?!”築基圓滿刺客駭然色變,他這柄“蝕靈刺”乃是一件異寶,專破護體靈光,侵蝕靈力,從未失手,今日竟被對方如此輕易擋住?他想抽身急退,卻驚覺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對方掌心傳來,牢牢吸住了他的刺劍,體內靈力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洩!
陳默眼神冰冷,左手並指,一道色澤暗沉、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寂滅指劍”,已點向此人眉心!速度快到極致,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
“道友饒命!我有……”築基圓滿刺客亡魂大冒,嘶聲尖叫,試圖求饒。
然而,晚了。
“噗!”
暗玄指劍透顱而過。刺客眼中神采瞬間熄滅,身體僵直,寂滅之力已將其神魂連同生機一同湮滅。陳默順手奪過其手中那柄奇異的漆黑刺劍,同時右掌一推,寂滅力場猛然爆發,將另一名手持彎鉤、正試圖掙脫的刺客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眼見是活不成了。
從刺客現身,到四人全滅,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兔起鶻落,乾淨利落!直到此刻,那幾名打盹的守夜護衛才被驚動,茫然驚醒,看到地上倒著的四具黑衣屍體,又看看盤坐原地、氣息平穩、彷彿只是拂去了灰塵的陳默,個個駭得面無人色,冷汗直流。
獸車簾子也被猛地掀開,蕭玉兒和侍女探出頭,看到外面情形,同樣花容失色。
蘇雨蟬也早已驚醒,快步走到陳默身邊,緊張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