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黃泉洞”,重返黑巖礦場那一片狼藉的入口平臺時,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給遍地焦土、碎裂的岩石、乾涸的血跡以及尚未散盡的硝煙,鍍上了一層悽豔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硫磺與塵土混合的氣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屬於勝利者離去後的空虛死寂。
平臺之上,除了橫七豎八的焚天谷弟子與黃泉屍煞的屍體,已空無一人。蕭戰與黑狼堡眾人顯然早已撤離,並按照約定,徹底封鎖了礦場入口。遠處礦洞深處,隱隱傳來岩石塌陷的沉悶轟鳴,那是寶塔崩塌引發的連鎖反應,或許整個黃泉洞地下結構都已不穩。
陳默迅速檢查了一下戰場。火雲真人的屍體果然不見了,連帶著其隨身物品、幾名核心弟子的儲物袋也被搜刮一空,顯然是焚天谷後續援兵所為。不過陳默並不在意,真正的重寶,早已在他懷中。
他快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細微痕跡,又仔細感知了一番。除了殘留的戰鬥波動與死氣,並無其他金丹修士的氣息潛伏。焚天谷援兵看來已經帶著火雲真人的遺體和倖存者(如果還有的話)撤離了。此地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不再猶豫,陳默身形一閃,如同融入暮色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黑巖礦場,朝著黑狼堡別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他並未放鬆警惕,靈覺全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伏擊或追蹤。但出乎意料的是,流雲平原西北部這片區域,竟顯得異常平靜。沿途經過的幾個村莊和哨卡,也未見異常,似乎焚天谷的人並未在此大張旗鼓地搜捕或報復。
“看來,火雲真人之死,對焚天谷震動不小,他們或許需要時間確認兇手,調集力量,或者……有更大的圖謀,暫時顧不上我這‘散修’?”陳默心中猜測。焚天谷畢竟是西漠頂尖勢力,行事自有章法。一位金丹中期長老的隕落,絕非小事,但發生在“黃泉洞”這等兇險絕地,又涉及上古遺蹟與未知強者,他們調查起來也需時日。
這對陳默而言,是好事。他需要時間消化此番所得,提升實力,應對接下來的風暴。
夜色深沉時,陳默悄然回到了黑狼堡別院。小院禁制完好,蕭玉兒親自守在院中,見他平安歸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連忙迎上。
“前輩,您可回來了!家父已從礦場撤回,正在處理堡中事務。礦場那邊……”蕭玉兒欲言又止。
“寶塔已塌,黃泉洞結構不穩,短期內無法再入。焚天谷的人已撤走,火雲真人……已隕落。”陳默簡短地說道,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玉兒倒吸一口涼氣,美眸圓睜,震驚得說不出話。火雲真人,焚天谷長老,金丹中期修士,竟然……隕落了?還是在前輩進入之後?雖然她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依舊震撼難言。看向陳默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畏與難以言喻的複雜。
“此事,黑狼堡需嚴格保密,對外只說礦場深處地火異動,引發坍塌,焚天谷長老與弟子探查時不幸遇難。”陳默吩咐道,“另外,加強戒備,焚天谷不會善罷甘休,遲早會查到黑狼堡頭上。我們需要時間準備。”
“是,晚輩明白!這就去稟報家父!”蕭玉兒肅然應下,匆匆離去。
陳默回到靜室,佈下最強的防護與隔絕禁制,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緊繃、搏殺、闖關、受傷,即便是他也感到身心俱疲。但此刻,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首先內視己身。傷勢不輕,經脈多處受損,寂滅金丹黯淡,神魂疲憊。但好在根基未損,且體內殘留著些許“寂滅源液”的微弱氣息(僅僅靠近葫蘆便有感應),以及《寂滅天章》下篇的玄奧道韻流轉,正在緩慢滋養、修復著他的身體與神魂。
他取出療傷丹藥服下,又取出一小瓶稀釋過的“養魂液”(得自陰魂宗舵主),小心飲用,開始閉目調息。寂滅金丹緩緩旋轉,吸納著丹藥之力與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按照《黃泉煉煞訣》與《寂滅天章》中更加精妙的行功路線,修復著受損的經脈,溫養著疲憊的神魂。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陳默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氣息沉穩了許多。傷勢已恢復了五六成,雖未痊癒,但已無大礙。更重要的是,經過“九龍玄關”的生死磨礪與《寂滅天章》下篇的初步洗禮,他對寂滅道韻的領悟更加深刻,境界隱隱有所鬆動,似乎觸控到了金丹初期通往中期的門檻。
他沒有急於衝擊瓶頸。修為提升需水到渠成,尤其是金丹期的突破,更需積累與機緣。眼下,更重要的是清點收穫,規劃前路。
他首先取出了那捲《寂滅天章》下篇的獸皮卷軸(真正的傳承資訊已烙印識海,卷軸本身更像是一個承載物)。卷軸材質特殊,雖歷經萬載,依舊柔韌,其上暗金色的符文已隱去,恢復成普通的暗黃皮卷。但陳默能感覺到,此物本身也是一件異寶,或許另有他用,他小心收起。
接著,是那個黑色葫蘆。他再次開啟封印,確認了其中九滴“寂滅源液”安然無恙。此物太過珍貴,他現在用一滴都是浪費,必須留待衝擊金丹中期,甚至後期時,作為關鍵助力。他將葫蘆重新封好,放入歸墟戒最深處,與那兩張“墟”之殘圖、玄陰令、神秘骨片等物放在一起。
然後,是那枚殘破的黑色金屬片。他反覆研究,依舊無法啟用,也看不出具體用途。但那種與“墟”、與玄陰宗密切相關的道韻,卻做不得假。或許,需要集齊其他部分,或者達到特定條件,才能顯現其真正作用。他將其與玄陰令放在一處。
此外,便是從焚天谷弟子、火雲真人(部分)、以及黃泉洞內零星收集到的一些丹藥、材料、靈石等雜物。他將有用的分門別類收起,無用的或可能暴露身份的,統統以煞火焚燬。
做完這一切,陳默開始仔細梳理此番所得。
最大的收穫,無疑是《寂滅天章》下篇的完整傳承。這讓他對寂滅大道的理解,站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功法、神通、煉器、煉丹、陣法等諸多方面,都有了更明確的方向與更精深的法門。此乃道基,無價之寶。
其次是九滴“寂滅源液”,這是實實在在的修行資源,足以支撐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修煉與突破。
再次是玄陰令、神秘骨片、殘破金屬片這些可能與“墟”之核心、玄陰宗更深層秘密相關的信物與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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