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和顧三叔去看了一下顧國韜,又安撫了他們幾句。
還讓崔小燕照顧好國韜,有事就去找他們,這才帶著村民離開。
院子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崔小燕關好院門,關上門閂,轉身看著一片狼藉的院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以張秀蘭的性子,這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月光如水銀般透過窗戶,灑在顧國韜僵臥的身軀上。
他睜著眼,耳邊是外間崔小燕刻意放輕的收拾聲,每一聲細微的響動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胸腔裡堵著的,不是傷病帶來的疼痛,而是燎原的怒火和沉入冰窖的悲涼。
張秀蘭即便沒有血緣,二十多年同一屋簷下,他喊了二十多年的“娘”,就算養條狗也該有點感情吧!
她怎麼能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帶著她親生的兒子們來搶奪自己的撫卹金呢?
那是他用了半條命換來的!是自己一家三口將來生活的保障。
他們這是要絕自己的路,要把自己往死裡逼。
還有顧老大、顧老三那幾個人!
他閉了閉眼,眼前閃過從前接濟他們的種種,他自問從未虧待過這些“兄弟”。
可他們呢?在他倒下時,非但沒有半分援手。
反而成了張秀蘭手裡最鋒利的爪牙,迫不及待地要來分食他的血肉!人性怎能卑劣至此?!
難怪上輩子自己一家三口都慘死,那是因為心沒有這些畜牲狠。
他死死攥緊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
他現在就是個廢人,一個連妻女都護不住的廢人。
這種無力感,比腿骨碎裂的瞬間更讓他痛徹心扉。
外間的聲響停了,崔小燕端著一盆溫熱的水走進來,腳步輕緩。
看到他依舊圓睜的、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和緊抿的嘴唇,她心頭一澀。
放下盆,就在床邊坐下,溫熱的手覆上他緊握的拳。
“別多想,也不要鑽牛角尖,”
她的聲音帶著操勞後的沙啞,卻異常沉穩。
“為那些黑了心肝的人氣壞自己,不值當。
他們巴不得看你一蹶不振,我們偏要活得更好。”
顧國韜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那帶著薄繭的觸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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