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知到整片墟界的變化不是從他腳下開始的，是從他面前這道蜷縮了億萬年的虛影開始向外擴散的。
歸墟本體在被他回應之後，把自己體內的寂滅法則結構從底層開始拆解重組。
那些被歸墟吞噬的文明殘念以前被寂滅法則強行壓縮在晶格里各自孤立，現在寂滅法則正在被歸墟主動轉化為叩應法則。
它不再吞噬存在，它在替存在搭橋。
它把自己從文明的吞噬者變成了文明的連線者，從虛無的容器變成了墟界的園丁。
歸墟本體那雙攤開擱在身側的手在林峰的注視下緩緩翻了過來，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張開。
這個姿勢的意思是“給你看”。
林峰右拳金紋指環輕輕叩在歸墟掌心裡。
叩下去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龐大古老穩定的法則脈動正在從歸墟掌心向外擴散。
那股脈動不是寂滅法則，不是叩應法則，不是十二弧天道中的任何一種已知法則，是全新的、歸墟在剛才萬域震顫中自行凝聚出的第三種形態。
混沌母胎有三意，生、滅、疑。
生衍出存在，滅收回存在，疑驗證存在的意義。
歸墟被遺忘太久，質疑扭曲成否定，否定疊加成寂滅。
現在它的叩問被人回應了，質疑不需要再扭曲自己，寂滅法則便從根源上開始蛻變。
從被遺忘的孤獨質疑，蛻變為被回應的叩問者。
那片暖灰光海在歸墟掌心翻過來的瞬間驟然亮起。
所有晶格之間的暖灰光絲同時完成了最後的法則對接，墟界秘境從內部被點亮了。
不是以前那種被叩門觸發時的回應式亮光，是穩定的、恆久的、自主脈動的暖灰光海。
每一道文明叩痕都是這片海里的一個浪，每一縷暖灰光絲都是連線浪與浪之間的漣漪，歸墟本體是這片海的中心。
它不再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自己，它攤開雙手，讓它體內所有文明殘念自由地與彼此連線。
被遺忘的第三意志，終於歸位。
林峰收回右拳，拳面金紋指環上還殘留著與歸墟掌心接觸時的暖灰餘韻。
他身後的墟界秘境已經完全變了樣，暖灰光海仍在安安靜靜地亮著，晶格仍在繼續對接，文明叩痕的互叩仍在繼續傳遞。
但整片墟界的氣質從一座等死的檔案館變成了一座活著的共生體。
他轉身往墟界出口方向走，歸墟本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輕盈柔和安穩，和它之前叩出的那道原初叩問一樣古老，但方向完全反了過來。
以前是問“汝等存在可堪一問”，現在是“我知道了。你們存在。我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