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安娜,眼神中帶著凡人的懇切,
“安娜,我需要你的幫助。你的共情,現在是我們唯一的‘雷達’。閉上眼,去感受。不要去感受那些最強烈的、最混亂的情緒——恐懼、憤怒、絕望。那些只是噪音。去尋找更復雜的、更微弱的訊號。去尋找……‘困惑’。”
“困惑?”安娜不解地看著他。
“對。困惑。”高士奇解釋道,
“恐懼是本能,所有野獸都有。但‘困惑’,是智慧的萌芽。是當一個生物試圖理解它無法理解的事物時,才會產生的情緒。是第一個原始人仰望星空時,心中誕生的那種感覺。”
“只有擁有這種情緒的生物,才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學生’。只有它們,才有可能理解‘法律’這個抽象的概念。”
安娜明白了。
這是種無比精妙的篩選。
她閉上雙眼,將自己那屬於凡人的,卻依舊無比敏銳的感知,如同蛛網般擴散出去。
起初,她的腦海被淹沒在一片由全球生物發出的,震耳欲聾的恐懼尖嘯中。
她強忍著那股龐大的負面情緒,開始像高士奇說的那樣,過濾掉那些最響亮的“噪音”。
她沉下心,在尖嘯的縫隙中,在哀嚎的背景裡,她終於捕捉到了那縷微弱的、截然不同的訊號。
那不是單純的恐懼。那是一種……夾雜著迷茫、悲傷、以及對自身新獲得的“孤獨”感到不知所措的……深沉的“存在性焦慮”。
“我找到了。”安娜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光芒,
“在西邊,大概三十公里外的一片沼澤三角洲。那裡……有一整個族群,都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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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花了近乎一天的時間,才艱難地抵達了那片沼澤三角洲。
這裡是兩條大河的入海口,如同紅樹林般的植物根系交錯,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複雜的水網迷宮。
空氣潮溼而悶熱,到處都是奇異昆蟲的嗡鳴,和渾濁河水中未知生物攪動的聲音。
在巨大的樹根之間,他們看到了安娜所說的那個族群。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生物。
它們有著類似水獺的流線型身體,覆蓋著油亮的短毛。
四肢短小,但長著鋒利的爪子,可以在溼滑的樹根上牢牢抓住。
最奇特的是,它們有一條寬大而有力的,如同河狸般的尾巴,以及一對位於頭頂,可以像潛望鏡一樣伸出水面的眼睛。
背上,覆蓋著幾塊光滑的,類似甲殼的幾丁質護甲,似乎是某種原始的防禦機制。
此刻,這個族群正陷入一片混亂。
它們不再像過去那樣,作為一個統一的整體,在【合眾】的意志下,高效地捕食和生活。
它們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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