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牙的道路，是錯的，但他卻是最容易“教”的。
而自己的道路，那條關於“在痛苦中掙扎”、“在混亂中尋找意義”的道路，又要如何，去“教”給一群連“痛苦”和“混亂”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白紙呢？
難道，他要親手，為他們製造痛苦嗎？
難道，他要為了贏得這場辯論，而親手，將這些純潔的靈魂，拖入他自己所經歷過的、那個充滿了鮮血與背叛的地獄嗎？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沉默的，被賦予了“園丁”記憶的假面之人，顫顫巍巍地，走到高士奇身邊。
他因為“遺忘之霧”的影響，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了，但他那屬於“園丁”的本能，卻讓他做出了一個最簡單的動作。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顆在戰鬥中倖存下來的普通菌菇種子。
他走到一個尚未被斷牙“教育”的新生體面前，笨拙地，將那顆種子，放到了新生體的手中。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了指種子，又指了指地上溼潤的泥土。
那個新生體，茫然地看著手中的種子，又看了看園丁那充滿了期盼的、渾濁的眼睛。
他學著園丁的樣子，笨拙地，在地上刨了個小坑，將種子，埋了進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園丁，眼中閃過了一絲……不解。
他似乎在問：【然後呢？】
園丁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等待”、“澆水”、“陽光”和“收穫”這些複雜的概念。
他只能焦急地，指著天空，又指著遠方的河流。
高士奇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笨拙的園丁，和那個更笨拙的新生體。
看著那顆被埋入土中、不知能否發芽的種子。
他突然，笑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無比釋然的微笑。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該怎麼“教”了。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迷茫的、絕望的“假面之人”，說出了他在這場“創世紀測試”中的第一句“教學大綱”。
“我們什麼都不教。”
“我們，只給他們看。”
他走到那個埋下種子的新生體身邊，沒有去幹涉他，也沒有去指導他。
他只是默默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傷痕累累的、象徵著力量與戰鬥的作戰服，露出了裡面那件最普通的T恤。
然後，他坐了下來，靠在那片冰冷的、由“廢棄詞彙”構成的山壁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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