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沈青凰看著他,心中第一次對這個名義上的夫君,生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審視。
他不僅不阻止,反而主動出手,為她的計劃添磚加瓦。
他究竟想做什麼?
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裴晏清端起茶杯,朝她遙遙一敬,唇邊的笑意更深。
“夫人不必如此看我。”他輕聲道,聲音被熱茶的霧氣燻得有些朦朧,“你我,是合作關係,不是嗎?”
“你的刀,用得順手了,自然......也是我的刀。”
暖閣內的空氣,因裴晏清那句“你的刀,也是我的刀”而凝滯了一瞬。
那話語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既是盟友間的默契,又帶著一絲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掌控。
沈青凰長睫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她緩緩抬眼,迎上裴晏清那雙含笑的鳳眸,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世子這話,青凰記下了。既是‘我們’的刀,那這塊璞玉的來歷,便更需慎之又重。”
裴晏清眉梢輕輕一挑,慵懶地往後靠了靠,姿態閒適,彷彿方才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話不過是尋常閒聊。
“哦?夫人的意思是?”
“臨江月能找到身世乾淨的孤兒,我相信。”沈青凰走到他面前,隔著一張紫檀木小几,與他對坐下來,目光平靜而堅定,“可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即便記在我名下,也終究是無根之萍。堵得住一時悠悠之口,堵不住日後有心人的攻訐。他們會說,國公府的爵位,竟傳給了一個不知從哪個陰溝裡刨出來的野種。”
她的話說得直白而刺耳,卻是一針見血的現實。
裴晏清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審視。
他原以為她只是想找個好控制的工具,卻沒料到,她竟已想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後。
“所以,夫人有更好的主意?”他慢條斯理地問,指尖在溫熱的茶杯壁上輕輕劃過,那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鎮國公夫人說的沒有錯,我們需要從裴氏過繼。”沈青凰毫不避諱地對上他的視線,“我要一個姓裴的孩子。”
此言一齣,裴晏清的動作猛然一頓。
他定定地看著她,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病氣、七分算計的鳳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詫。
“姓裴?”他幾乎是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沙啞,“夫人可知自己在說什麼?裴家宗室旁支,盤根錯節,哪一個不是人精?你選一個回來,是想給自己添個助力,還是想請一尊甩不掉的菩薩,身後還跟著一大家子牛鬼蛇神?”
“世子多慮了。”沈青凰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冷靜得近乎冷酷,“我為何要選那些‘人精’?我要的,是一個同樣無所依傍,最好是......被裴家遺忘在角落裡,自生自滅,甚至被視為恥辱的孩子。”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決斷力:“這樣的孩子,出身正統,姓氏無可指摘,足以讓所有非議都閉嘴。而他被家族拋棄的經歷,會讓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抓住機會,比任何人都懂得忠誠於將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的人。最重要的是......”
她微微傾身,一字一句,如同在裴晏清的心湖中投下巨石:“一個被家族厭棄的旁支子,能繼承國公府的爵位,對他而言,是天大的恩賜。為了守住這份恩賜,他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我......長命百歲,穩坐高臺。”
這番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將人性中最深沉的慾望與恐懼剖析得淋漓盡致。
裴晏清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她明明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清淡,瞧著甚至有幾分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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