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裴策卻毫不怯場:“回曾叔公,策兒以為,陰山之戰,勝負之機,不在沙場,而在人心。周軍統帥戰前散盡家財,撫卹陣亡將士家小,使三軍用命,人人敢死。又派細作於敵軍散播糧草已斷的謠言,動搖其軍心。兵法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勝敗之分,早在戰前已定。沙場之上,不過是將結果呈現罷了。”
他一番見解,直指核心,竟與當年國公爺的戰後評述不謀而合!
滿堂皆靜,落針可聞。所有族老看著裴策的眼神,都變了。
這哪裡是個需要人同情的可憐孤兒,分明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
祠堂內香火嫋嫋,日光穿雕花窗欞斜落青磚,投下斑駁光影。
七叔公猛地撫掌,袖口掃過案几青瓷筆洗,清脆迴響裡,眼中精光如星火燎原,震得滿堂寂靜:“好!好一個勝負之機,不在沙場,在乎心、在乎志!”
他話音擲地有聲,目光灼灼鎖在階下瘦小身影上,“第三考,體!”
兩名下人抬著紫檀托盤上前,盤中臥著纏淡青絲線的桑木小弓,三支竹箭翎羽齊整,旁側立著半人高的柳木箭靶,硃紅靶心在三十步外望去,不過指甲蓋大小。
“百步穿楊非幼童能及。”七叔公捋著花白鬍須,語氣稍緩仍帶考驗,“三十步,三箭沾靶,便算過。”
裴策應聲上前,寬大錦袍襯得他愈發單薄。
他走到三十步外站定,接過桑木弓時,指尖觸到微涼木紋,忽憶起沈青凰的叮囑:“沉肩墜肘,氣沉丹田,目光凝於一點,不必強拉滿弓。”
他依言抬手,左掌穩託弓身,右指扣緊箭羽,稚嫩臂膀緩緩拉開。
桑木弓張力雖弱於成人弓,對五歲稚子仍顯沉重,小臂青筋微跳,小臉憋得通紅,鼻尖沁出細汗,弓身僅拉半滿,箭尖輕顫。
“噗嗤——”角落傳來壓抑嗤笑,有人低語:“奶娃娃能拉開弓就不錯了,還想上靶?”
沈玉姝立在周氏身側,灰暗眼底驟燃狂喜,指甲深掐掌心,死死盯著裴策顫抖的手腕,心底惡念翻湧:脫靶!最好箭偏傷了自己,看他如何丟人!
詛咒未落地,“嗖”的銳響破空!
第一支竹箭帶著輕嘯,穩穩釘在靶身左側,雖距紅心寸許,卻實實在在沾了靶,已是遠超預期。
裴策不停,指尖速搭第二箭,深吸一口氣,方才晃動的手臂竟穩了下來。
他眯眼如鷹隼鎖定紅心,手腕輕抖,又是一聲“嗖!”
第二箭直落紅心邊緣,硃紅靶心被箭羽撞得輕顫!
“好!”人群中年輕子弟低呼。
周氏捂嘴紅了眼,淚水在眶中打轉,攥帕的手微微發抖。
裴策未分神,閉眼隔絕周遭聲響,小小身軀似藏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再睜眼時,清澈眸中只剩極致專注,彷彿天地間只剩他與箭靶。
“嗖——”第三箭破空更快,帶著凌厲氣勢,竟精準射中第二箭箭尾!
“咔嚓”輕響裡,第二箭斷落,第三箭穩穩紮在靶心正中,箭羽兀自顫動!
“三箭連珠!正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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