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榮安堂的暖閣內,風雪被隔絕在外,只餘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嗶剝聲。
沈青凰正執著雲珠的手,為她塗抹新制的凍瘡膏。雲珠是她的陪嫁丫鬟,前世便為護她而死,這一世,沈青凰自然視若親妹。
“小姐,這點小傷,哪用得著您親自動手。”雲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臉頰微紅。
“你的手是用來為我梳妝的,凍壞了怎麼行。”沈青凰語氣平淡,手下動作卻輕柔無比,“再說,這府裡,除了你,我還能信誰?”
一句話,說得雲珠眼圈一熱,心中湧起無限的忠誠與感動。
正在這時,裴晏清披著一身寒氣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中還拎著一隻小巧的食盒。他解下玄狐大氅,露出裡面月白色的錦袍,蒼白的臉上因沾了些許寒意,反倒透出幾分病態的紅潤。
“這麼晚了,世子怎麼過來了?”沈青凰起身相迎,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裴晏清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甜糯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是城南那家最有名的桂花糖藕。
“路過,順手買的。”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雲珠通紅的手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隨即轉向沈青凰,“今日在宗祠,你大放異彩。”
他用的是“你”,而非“裴策”。
沈青凰淡淡一笑,接過話頭:“不過是借了策兒的光罷了。倒是世子,今日怎麼沒見著陸將軍與陸夫人來府上了?”
裴晏清在她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暖著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說:“我讓他們滾了。我的地方,不想看見的人,自然不必留著。”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說碾死了一隻螞蟻。
沈青凰鳳眸微眯,心中瞭然。她就知道,以裴晏清的性子,絕不會容忍陸寒琛和沈玉姝在他的地盤上看笑話。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世子,我想請你幫個忙。”
“哦?”裴晏清抬眼,眼中閃過一絲趣味,“世子妃也會有求我的時候?說來聽聽。”
“沈玉姝,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沈青凰的聲音冷了下來,“今日在宗祠,她顏面盡失,絕不會善罷甘休。我瞭解她,她就像陰溝裡的毒蛇,自己不敢動手,卻最擅長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裴晏清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這京城裡,誰的刀,是她能借的?”
“太子。”沈青凰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暖閣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裴晏清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那位好妹妹,如今竟攀上了東宮?”
“攀沒攀上我不知道。”沈青凰的目光銳利如刀,“但我知道,東宮此刻一定恨毒了國公府。彈劾不成,反被將了一軍,損兵折將,顏面掃地。這口惡氣,太子咽不下去。而沈玉姝,最會的就是煽風點火。”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她會告訴太子的人,國公府如今的希望,全都寄託在策兒這個‘麒麟兒’身上。只要策兒一死,國公府便後繼無人,世子你‘病體沉痾’,整個國公府便會不攻自破。你說,太子會不會動心?”
裴晏清沒有說話,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眼底的墨色越來越濃。
沈青凰的分析,與他臨江月傳來的密報,不謀而合。
沈玉姝在離開國公府後,並未直接回將軍府,而是去了城中一處名為“錦繡閣”的繡莊。而那繡莊的東家,正是太子妃的遠房表親,也是東宮安插在京中婦人圈裡的一個重要眼線。
這個女人,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也還要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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