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她將茶盞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天牢,不過是他暫時的狗窩罷了。只要北境戰火再起,陛下隨時會把他放出來,重新咬人。”
裴晏清看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許久,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的世子妃,總是能將人心看得這般透徹,透徹得讓他都感到一絲寒意。
“那依夫人之見,這條瘋狗,該如何處置?”他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考較。
沈青凰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中,終於漾開一絲冰冷的殺意,凜冽如霜。
“狗,放出去才會咬人。”
“但......”
“被拴住的狗,若是連叫都不會了,也就沒有活著的價值了。”
她一字一句,說得雲淡風輕,卻讓一旁的雲珠和白芷,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世子妃的意思是......要讓陸寒琛,死在天牢裡?
而且,是無聲無息的死。
讓陛下連一個重新啟用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裴晏清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用絲帕捂住嘴,咳得臉色愈發蒼白,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紅暈。
待咳聲漸歇,他才抬起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看著沈青凰,輕聲道:“夫人說的是。”
“只是,天牢守衛森嚴,想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病逝’其中,可不容易。”
沈青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卻也比深冬的寒冰還要冷。
“世子忘了,有一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油盡燈枯。”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自己面前那本攤開的醫書上。
書頁上,赫然寫著三個字——《毒經注》。
裴晏清止住了咳,那雙因咳嗽而泛起水霧的鳳眸中,卻不見絲毫病弱,反而映著窗外的天光,亮得驚人。他看著沈青凰指尖下那本《毒經注》,唇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擴大。
“醫者仁心,亦可殺人無形。”他輕聲讚歎,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我竟不知,夫人於此道也頗有建樹。”
沈青凰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地翻過一頁書,彷彿剛才說出的那個狠絕計劃,不過是隨口一提今日天氣如何。
“略知皮毛罷了。”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只是覺得,與其讓陛下費心為一條瘋狗找個重上戰場的由頭,不如我們替陛下省了這份煩惱。畢竟,病死的棋子,可就再也上不得棋盤了。”
裴晏清低笑出聲,笑聲牽動了肺腑,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他擺了擺手,示意一旁伺候的長風不必緊張,目光卻始終鎖在沈青青凰身上,帶著一絲玩味與探究:“夫人說得極是。只是這天牢乃陛下親軍看管,想送些‘湯藥’進去,怕是不易。”
“世子忘了?”沈青凰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鋒利的譏誚,“陸寒琛是戴罪之身,可不是什麼金尊玉貴的囚犯。天牢裡陰溼寒冷,吃食粗劣,偶感風寒,再正常不過。而病了,自然要請大夫。這京中......難道還有比‘臨江月’更手眼通天的大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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