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嚮導》第2章 S級也很優秀了(2)

作者:星火競天·10個月前

一輛小巧的、特製的保溫餐車被推進來,軲轆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到床邊停下。

君凜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動作精準流暢如同設定好的程式。掀開餐車頂層的保溫蓋,裡面是一隻溫潤的白瓷碗。碗裡,是冒著滾燙熱氣的粥。米粒熬煮得恰到好處,呈現出誘人的半透明膠質感,混合著切得細碎的蔬菜和某種昂貴異獸肉糜的香氣,濃郁卻不油膩。

氤氳升騰的白色霧氣,在接觸到君凜周身森寒力場的瞬間,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微粒,如同星塵般懸浮在碗口上方,又被下方源源不斷的熱氣重新融化、升騰,形成一種奇異的冰火交織的景觀。

這碗粥的溫度,與他整個人散發出的冰冷氣息,形成了極致而荒誕的對比。君凜拿起碗和配套的瓷勺。碗的溫度透過瓷壁傳遞到他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指尖,卻沒有絲毫融化那手套上悄然蔓延的薄霜。他舀起一勺滾燙的粥,動作穩定得如同機械臂,穩穩遞到白羽乾涸的唇邊。

粥的香氣濃郁,熱氣撲面。

白羽沒有動,嘴唇乾裂,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身體的虛弱本能地渴望著溫熱的食物,但精神上對這個親手參與撕碎她的男人,充斥著冰冷的排斥。

時間在沉默中凝滯……

醫療艙內的恆溫、君凜身上散發的絕對寒氣、白瓷碗裡滾燙的熱粥散發的水蒸氣凝結的微冰粒……一切都在無聲地角力。

就在這冰冷的僵持中—— 腳踝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觸感。蜷縮在病床旁角落處那片濃重陰影裡的影牙,動了。它龐大的身軀依舊黯淡稀薄,如同隨時會消散的灰燼。但它那條長長的、帶著虛幻質感的尾巴,此刻卻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伸了過來。

柔軟的尾尖,帶著一絲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溫熱感,如同擁有實體的黑色絨帶,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捲住了白羽蓋在被子下面冰冷僵硬的腳踝。那觸感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熱源。

白羽微微垂眸。病床邊緣那片濃重的陰影裡,影牙悄然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熔金般璀璨,如今卻徹底暗淡下來的獸瞳中,冰冷的光依舊流轉。

金色的豎瞳深處,清晰地倒映著君凜遞過來的勺子,以及他軍裝挺括袖口上,那正在無聲蔓延、凝結得越來越厚實的、晶瑩剔透的冰霜結晶。

冰冷的合金支架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病床上半部分被緩慢而平穩地搖起一個角度。身體被挪動帶來的牽扯感,讓本就脆弱的筋肉和骨骼泛起細微卻清晰的抗議。君凜做完這一切,那雙戴著黑色皮質戰術手套的手精準地懸停在半空,冰藍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在覆蓋著白羽雙臂的複雜管線上無聲地巡弋。

冷白的皮膚下,蜿蜒著淡青色的血管。此刻,這些血管成了路徑,被更加冰冷的人工造物刺入、佔據。營養液的軟管、生命體徵的感應貼片電極導線、還有幾處顏色不同的留置針頭……它們如同寄生藤蔓,纏繞、紮根在這具枯竭的軀殼上,汲取著維持“存活”的最低養分。

兩隻手臂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可以安全觸碰的區域。

君凜的目光在那片金屬與塑膠交織的“荊棘叢”上停頓了片刻,沒有任何情緒洩露,彷彿只是在評估某種精密儀器的連線狀態。然後,他重新端起了那隻白瓷碗。碗壁在他指尖的低溫下,凝結的水汽迅速化為更細密的霜花。

瓷勺再次穩穩遞到唇邊,裡面盛著溫度恰到好處、幾乎凝成半流質膠凍的溫粥。米香混合著肉糜的鮮氣,在冰冷的空氣中顯得突兀而珍貴。

白羽沒有看他。視線落在對面牆壁光滑的金屬表面,那裡模糊地倒映著扭曲的人影和儀器冰冷的輪廓。她還是張開了乾裂的嘴唇。

溫熱的粥滑入口腔,帶著熨帖的溫度和稠厚的質感,本能地順著食道滑落下去。空虛已久的胃袋傳來一陣輕微的、幾乎帶著感激的痙攣。身體在本能地汲取這一點熱量,這點維持尊嚴之外最低生存需求的東西。

一口。

又一口。

餵食的動作機械而精準。君凜的手穩得如同手術檯旁的機械臂,勺沿每一次都恰好抵在唇縫開啟的瞬間,絕不會多進一分碰到牙齒,也絕不會在吞嚥完成前貿然撤走。每一次抬臂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韻律感。

沉默如同凝固的冰層,橫亙在兩人之間。只有瓷勺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以及“病人”艱難吞嚥時極其微弱的喉頭滾動聲。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隨著每一口被喂下的食物,緩慢而堅定地纏繞上心臟,越收越緊。曾經揮手間便能撫平戰場狂瀾的頂級嚮導,如今淪落到像個初生的嬰孩,連進食都要依靠曾經撕碎自己的敵人之手。掌心那道滲血的掐痕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但白羽清楚另一件事:憤怒和自尊填不飽肚子,更修復不了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活下去,是此刻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標。每一口食物,每一滴營養液,都是支撐起這廢墟的基石。她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點點爬起來的力氣。仇恨需要載體,而載體,絕不能是一具連呼吸都費力的屍體。

吞嚥的動作牽扯著疲憊的神經和虛弱的食管肌肉,帶來細微的痠痛。白羽強迫自己一口接一口地嚥下去。溫熱的食物在冰冷的胃裡堆積,帶來一種沉甸甸的、近乎麻木的飽脹感。

就在這機械吞嚥的煎熬中—— 腳踝處的溫熱觸感,悄然加重了一分。影牙的尾巴,微微收緊了。那絲堅韌的存在感,從精神本源深處傳導過來。

白羽的目光終於從牆壁上冰冷的倒影移開一寸,極其緩慢地、垂下眼睫。視線落向床尾那片濃重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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