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嚮導》第17章 瀕死的鳥(1)

作者:星火競天·10個月前

意識在深海的幽深海水中艱難上浮。肺部都像被塞進燃燒的冰渣,傳來撕裂般的灼痛和窒息感。沉重的眼皮粘著乾涸的血痂和分泌物,每一次掀開都如同剝離粘連的傷口,帶來細微的刺痛和模糊的視野。

光線不再是腐肉山嶺的幽暗,也不是深淵暗河的漆黑。是熟悉的帶著恆定亮度和微弱負離子氣息的頂燈光芒,柔和地灑在視野裡。

磐石堡壘。主臥懸浮床墊特有的記憶金屬微彈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回來了? 混沌的意識被這個認知撕開一道縫隙。緊接著,身體各處延遲傳來的、如同被無數燒紅鋼針反覆穿刺的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僥倖。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乾裂的喉嚨裡擠出。白羽猛地睜開眼! 視野花了數秒才聚焦。銀灰色的長髮散落在潔白的枕套上,身下是熟悉的懸浮床墊。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營養劑混合的氣息。

嚮導的精神感知下意識地向內探查…… 詭異的寂靜中竟然是一片……完整?精神廢墟之上,那道曾經貫穿基岩的巨大裂痕……消失了。

支撐精神世界的“大地”呈現出一種如同黑曜石被打磨後的冰冷質感。空曠,死寂,卻不再有崩裂的恐慌感。而在臥室最深的角落陰影裡,一道矯健流暢的漆黑輪廓正蜷伏著。

影牙,那頭曾瀕臨消散的黑豹精神體,此刻正安靜地臥在那裡,頭顱枕在前爪上,熔金色的豎瞳緊閉著,胸口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深沉地打盹。瀕死的咆哮,和毀滅意志的波動都消失了。像是進入了冬眠一般平和。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白羽。

她試圖撐起身體,胸腔深處立刻傳來劇烈的撕裂感和火燒般的灼痛。喉嚨發癢,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帶來鑽心的銳痛。

“咳…咳咳咳——!” 臥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幾乎在同一瞬間,五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絃線牽扯,瞬間出現在門口。

“別動!” 君凜的聲音瞬間刺穿了空氣裡的緊張,也精準地釘住了想要衝上來的陸燼,“你有嚴重的肺部積液感染引發的持續高燒。” 他冰冷的視線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白羽的狀態,“暗河汙水侵入肺泡,伴隨失血性休克後的免疫風暴。任何劇烈活動都會加重炎症擴散。”

肺部感染?高燒?白羽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額頭上滾燙的溫度,和身體深處不斷湧出的一陣陣發冷的虛弱感,喉嚨裡殘留著嗆咳後的血腥味。

她掙扎著還想說什麼,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按回了枕頭上。 姜巖寬厚溫暖的手掌帶著一種岩石般的沉穩,落在白羽滾燙的肩頭,力道不重,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將一杯散發著清甜藥草氣息的液體遞到她唇邊。“喝了它。” 姜巖低沉的聲音如同大地的迴響,“你需要鎮定和休息。”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奇異的清涼感。幾乎是立刻,一股沉重的疲憊如同無形的鉛塊,從顱骨深處迅速蔓延至全身。緊繃的神經如同被切斷的琴絃,驟然鬆弛。白羽感覺到眼皮變得無比沉重,掙扎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恆溫系統細微的低鳴是空間裡唯一的背景音,如同冰冷的機械心臟在跳動。懸浮床的支撐力場包裹著軀體,卻難以隔絕肺腑深處那持續灼燒的火焰和骨骼斷裂般的悶痛。

高燒如同附骨之蛆,在冰冷的鎮定劑藥效下並未屈服,反而在沉睡的間隙捲土重來,帶來一陣陣令人暈眩的滾燙浪潮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意識在粘稠的黑暗和撕裂的痛楚中沉沉浮浮,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殘舟。

窒息…… 黑暗變得粘稠厚重,如同灌滿了冰冷沉重的淤泥。每一次試圖吸氣,胸腔深處都傳來劇烈的阻抗,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嚨,捂住了口鼻,將寶貴的空氣徹底隔絕。

肺腑如同被強行抽乾了氣的破舊風箱,徒勞地痙攣著,卻吸不進一絲活命的氧氣。 “嗬……嗬嗬……” 破碎的氣音如同漏風的破布袋子,從緊閉的牙關中艱難擠出。身體在本能的求生欲驅使下猛地向上掙動,試圖掙脫那無形的枷鎖。

“呃——!” 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終於衝破喉嚨,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粘稠的痰音,“我……我——喘……喘不上氣——!” 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耗盡全身力氣,伴隨著胸腔劇烈的起伏,肩胛和大腿深處縫合的傷口瞬間傳來崩裂般的劇痛,繃帶下的皮膚能清晰地感受到溫熱的液體正緩慢地滲出、暈開。

姜巖一直保持著半跪的姿態,寬厚的手掌隔著絨毯,始終虛虛覆在白羽冰涼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微弱而紊亂的脈搏。此刻,那雙沉穩如同大地般的棕色眼瞳瞬間收縮,裡面倒映著白羽因窒息而痛苦扭曲的臉龐和劇烈起伏的胸口。沒有驚呼,沒有猶豫。姜巖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健的大手,如同最輕柔又最堅定的藤蔓,瞬間穿過薄毯,極其小心地避開那些致命的傷口,穿過白羽滾燙的腋下和後背,穩穩地將那具因窒息而劇烈顫抖的、滾燙的身軀從床上託抱起來。動作輕柔而迅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

身體驟然脫離平躺的壓迫,胸腔的梗阻感似乎減輕了極其微小的一瞬,“咳!咳咳咳——!” 但劇烈的體位改變再次引發了肺部撕裂般的嗆咳,一大口帶著暗紫色血絲和冰冷金屬鏽蝕味的濃痰被咳了出來,濺落在姜巖深色的作戰服前襟!。

“別怕……” 姜巖低沉的聲音如同大地的迴響,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穿透了白羽劇烈的嗆咳和窒息帶來的無邊恐慌。他穩穩地抱著她,讓她虛弱的脊背靠在自己堅實寬闊的胸膛上,用自己的體溫驅散著她因高燒和窒息而產生的冰冷顫抖。

下一秒!一個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透明面罩,被他用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卻又無比迅速地扣在了白羽的口鼻之上。嗡——嘶—— 純淨溼潤的高濃度氧氣帶著生命的甘冽,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間衝開了窒息的血色粘稠,強行灌入乾涸灼痛的肺腑深處。

“呼……嗬……嗬……” 白羽如同離水的魚終於被丟回水裡,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嚥著救命的氧氣。每一次深長的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銳鳴,每一次呼氣都在透明的面罩內壁上凝結出大片的、帶著血絲的白色水霧。劇烈的喘息如同破舊風箱的拉扯聲,在死寂的臥室顯得格外刺耳和揪心。

姜巖維持著懷抱的姿勢,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支撐著她虛軟無力的後背,寬闊的胸膛成為她此刻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撐點。他微微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她被汗水浸透的銀灰色發頂。一個極其輕柔、不帶任何情慾、只有濃重安撫意味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她滾燙汗溼的額角。

“慢慢呼吸……對……” 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如同搖籃曲般笨拙而沉穩,“氧氣來了……別急……”

沈鋒那雙淬鍊寒鐵般的眼眸瞬間鎖定了這邊,瞳孔深處清晰地倒映著白羽在姜巖懷中如同瀕死小鳥般劇烈喘息、依賴著氧氣面罩的身影,還有她嘴角殘留的暗紫色血絲。

愧疚,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穿了他堅硬如鐵的防禦。白羽這一身猙獰恐怖的外傷……肩胛深可見骨的撕裂,大腿外側的貫穿……每一道都刻著他沈鋒的印記,是他被汙染操控時揮出的風刃,是他親手…… “怎麼難受成這樣……” 沈鋒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被強行壓抑的嘶啞和沉重,如同鋼鐵被強行扭曲發出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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