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府邸。君凜推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驅散了門外的夜色。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客廳,瞬間捕捉到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白羽並沒有開主燈,只是蜷在沙發一角,她沒有看書,沒有看窗外,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低著頭,銀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那是一種放空的狀態,像是在無聲地消化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君凜的心微微一緊,隨即又湧上一種複雜的安定感。自從那場變故後,他已經太熟悉這種場景。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脫下外套掛好,動作放得極輕,然後才放重腳步,帶著一種刻意的“尋常”感走向沙發。 他走到她面前,單膝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客廳昏暗的光線下,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神情平靜,卻又透著一絲凝重?
“羽兒?”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怕驚擾了什麼,“累了嗎?” 白羽似乎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緩緩抬起眼。紫水晶般的眸子對上他的,裡面沒有淚光,卻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沉澱著許多難以言說的東西。她看著他,眼神深處似乎有波瀾掠過,又很快歸於平靜。
她沒有直接回答累不累,而是微微側身,很自然地、帶著一絲尋求依靠的意味,向他伸出了手。君凜立刻會意,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分。他站起身,動作輕柔地將她從沙發裡抱起來,然後自己坐下,將她穩穩地安置在自己腿上,圈進自己寬闊溫暖的懷抱裡。白羽的身體放鬆下來,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堅實的頸窩處,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
“沒有累。”她的聲音從他頸窩處悶悶地傳來,“今天…去醫療中心看了歸雲。” 她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平復某種翻湧的情緒。 君凜沒有催促,只是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她是個S級嚮導,很優秀。” 白羽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君凜敏銳地捕捉到她呼吸節奏細微的變化。“懷孕了……胎像不穩,人…憔悴得很厲害。” 她的話語簡潔,卻精準地描繪出歸雲的狀態。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君凜能感覺到她抵著自己頸窩的額頭微微用了點力,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然後,她繼續開口,聲音更低了些: “她…她的哨兵……兩個月前,犧牲在前線了。”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清晰地落在君凜的心上。
客廳裡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白羽沒有再說話,只是更深地埋首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君凜也沒有追問任何細節,他能想象那個畫面——一個失去伴侶的年輕母親,獨自承受著孕育的艱辛和巨大的精神空虛。他低下頭,溫熱的唇極其輕柔地印在她冰涼的額角,然後緩緩移到她的發頂,落下一個個充滿安撫意味的輕吻。他的大手,一遍遍、緩慢而堅定地撫過她單薄的脊背,彷彿要將那份沉重的共情和無聲的痛惜,透過這最原始的肢體接觸傳遞給她。
白羽安靜地伏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堅實和溫暖,彷彿這方寸之地,便是隔絕外界所有風雨的港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