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晚餐進行到尾聲。氣氛比以往輕鬆些許,羲和嘰嘰喳喳地說著訓練的趣事,青玄偶爾應和,白羽含笑聽著。凌嶽依舊坐姿端正,目不斜視,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身邊安靜用餐的君清和。君清和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焦灼的視線,耳根微紅,夾菜的動作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君凜元帥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凌嶽,又在君清和微紅的耳根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落回自己面前的桌面。
“咳。”一聲刻意的輕咳打破了寂靜。 君凜元帥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餐廳的每一個角落,帶著威嚴和……極其隱晦的彆扭: “清和。”
“父親?”君清和立刻放下碗筷,坐直身體。
凌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下意識地繃緊。
君凜的目光並未與他們對視,反而像是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務:“你那間客臥……管家說,通風系統需要檢修維護。”
“……” 君清和與凌嶽同時一怔。
客臥需要檢修?元帥府每一寸的保養都是最頂級的,通風系統更是智慧監控,會突然需要檢修?
沒等他們想明白,君凜的聲音繼續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既然……嗯,反正也不急這一晚兩晚。”
“你……”他的目光終於轉向君清和,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三分無奈,三分認命,還有四分“便宜你小子了”的彆扭),聲音頓了一下,彷彿極其艱難地擠出後半句:“把你那眼珠子都要盼出來的哨兵……趕緊領走!省得半夜三更還杵在視窗當望夫石!礙眼!” 說完這句,君凜元帥彷彿完成了什麼艱鉅任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丟下一句硬邦邦的“我還有軍務!”,甚至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離開了餐廳,留下身後一片詭異的寂靜。
空氣凝固了足足三秒。羲和咬了咬筷子,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父親倉促離去的背影,又看看餐桌旁的哥哥和凌嶽,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肩膀瘋狂聳動起來。要不是青玄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椅子,她差點笑翻在地。青玄的唇角也罕見地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瞭然的笑意。
白羽優雅地用絲帕掩了掩唇,掩蓋著她此刻的愉悅。
而風暴中心的君清和與凌嶽……
君清和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緋紅,一直蔓延到脖頸。父親最後那句“眼珠子都要盼出來”和“望夫石”,簡直讓他羞窘得無地自容!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凌嶽,卻發現對方…… 凌嶽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那張稜角分明、在戰場上面對萬千蟲族都面不改色的英俊臉龐,此刻卻滿是震驚、狂喜、不敢置信!他的大腦彷彿被巨大的喜悅砸懵了,一片空白!
元帥……元帥說什麼?!領……領走?!他是不是幻聽了?! 鷹眼死死盯著君凜元帥離去的方向,又猛地轉向君清和,裡面燃燒的火焰幾乎能將人點燃!
“清和……”凌嶽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濃重的顫抖和不確定,彷彿生怕這一切只是幻覺。君清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臉上的熱意和那點被父親點破心思的羞窘。
父親同意了!凌嶽不用再睡客臥了!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沖走了所有尷尬!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閃爍著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開心光芒。他轉向凌嶽,臉上綻放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聲音清脆又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雀躍: “聽見沒?父親發話了!” 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帶著一種宣告主權般的姿態,一把抓住了凌嶽那因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腕。
“走!跟我回房!” 話音未落,君清和已經拉著還在發懵狀態的凌嶽,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餐廳,那急切的樣子,彷彿生怕晚一秒父親就會反悔似的。
“噗嗤……哈哈哈!”羲和終於憋不住了,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整個人笑得縮在青玄懷裡,“哥!哥!你慢點!別把‘嫂子’拽摔了!哈哈哈!” 青玄抱著笑得花枝亂顫的羲和,看著那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
白羽搖搖頭:“這孩子……”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帶著欣慰,“也好……終於不用再隔著窗戶‘眉來眼去’了。”
而被君清和緊緊拽著手腕,腳步踉蹌卻順從地跟著他疾走的凌嶽,此刻才終於從巨大的狂喜和震驚中回過神來。手腕上傳來的、屬於清和那微涼卻堅定無比的力道,彷彿帶著電流,瞬間傳遍他全身!他看著身前那個清俊挺拔、此刻卻活力四射如同脫兔般的背影,感受著他那份毫不掩飾的開心和急切…… 一股滾燙的、幾乎要將他整個靈魂都融化的熱流,轟然沖垮了所有的理智和剋制! 他反手用力,五根修長有力的手指瞬間收緊,反客為主,將君清和的手包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大步上前,與君清和並肩而行。兩人腳步急促,穿過長長的、鋪著柔軟地毯的迴廊。月光透過高大的拱窗灑落,將兩道緊緊相貼、氣息交融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沒有人說話。 只有手腕間肌膚相貼的滾燙溫度。胸腔裡如擂鼓般同步的心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