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星域邊緣,代號“磐石”的廢棄礦業小行星帶。一場針對流竄星際海盜的清剿行動剛剛落幕。戰鬥強度極高,海盜依託複雜的小行星殘骸佈設了隱秘的干擾矩陣和自動炮臺,對參與作戰的哨兵精神圖景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臨時建立的移動指揮部內,氣氛凝重卻有序。濃烈的精神塵埃和能量武器殘留的焦灼感瀰漫在空氣中。君清和親自坐鎮,帶領著包括聽潮在內的三位高階嚮導,正在進行戰後的集中精神梳理收尾工作。
聽潮的臉色有些蒼白。連續數小時高強度梳理多位A級至S級哨兵受損混亂的精神圖景,對她的身體和精神力都是不小的負擔。汗水浸溼了她額角的碎髮,貼在細膩的皮膚上。她剛剛結束對最後一名哨兵的梳理,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被她強行穩住。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那股湧上來的脫力感,準備收拾自己的精神力疏導儀器。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帶著一股尚未完全平息的硝煙味和濃烈的、如同風暴核心般的精神力場,大步流星地穿過忙碌的人群,目標明確地朝著聽潮的方向走來。
是雷殛。
他剛從前線輪換下來,作戰服上還帶著幾處焦痕和金屬刮擦的印記,裸露的脖頸和手臂肌肉緊繃,如同鋼鐵鑄就。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混亂嘈雜的指揮部裡,依舊第一時間精準地鎖定了聽潮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手指和蒼白的臉色。 96.7%匹配度帶來的不只是致命的吸引力,更有一種對嚮導狀態的極端敏銳感知。雷殛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聽潮那份竭力掩飾的虛弱。
一股陌生的、混雜著強烈擔憂與保護欲的衝動瞬間壓倒了他平時面對聽潮時的緊張和笨拙。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僵硬地停在幾步之外喊“少將”,而是憑著一種近乎本能的驅使,幾個跨步就來到了聽潮面前。
“聽潮少將!” 他的聲音急切,“你……” 聽潮正彎腰去拿地上的儀器箱,雷殛的突然靠近和他身上那尚未收斂的、如同實質風暴般的氣息,讓她本就因脫力而有些不穩的精神力場瞬間受到了驚擾。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小心!” 雷殛瞳孔猛地一縮,他所有的思考在那一剎那全部停止,保護她,他反應快得驚人。高大的身軀如同瞬間移動般向前傾軋,那雙能輕易撕裂合金的手臂以一種與他粗獷外表極不相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態伸出。極其迅捷又輕柔地以一個半包圍的姿勢,將聽潮那搖搖欲墜的與他相比顯得異常嬌小纖細的身體,穩穩地、完全地圈進了自己寬闊堅硬的懷抱裡。宛如雄鷹收攏羽翼,護住掌中脆弱易碎的珍寶。
這個擁抱發生的太快,太突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軍官和士兵,包括正在不遠處指導另一位嚮導的君清和,都瞬間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知道聽潮少將的過往和她的……邊界感。她的私人空間是絕對的禁區,除了君清和統帥,從未有人能踏入半分。更遑論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
懷中的身體瞬間僵硬,聽潮的意識在那強烈的眩暈和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雙重衝擊下,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抗拒,深植於靈魂的、對他人觸碰的強烈抗拒如同驚雷般炸響,白澤的精神圖景發出尖銳的警報, 如果是平時狀態穩定的她,即使被如此高匹配度的哨兵靠近,也絕不會輕易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但此刻,她恰恰處於精神力大量消耗後的不穩期。雷殛那過於強大、又帶著強烈擔憂情緒的精神力場,在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壁壘上狠狠撞擊了一下。
“唔……” 聽潮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悶哼,抗拒的意識甚至沒能完全傳達給身體做出反應…… 濃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間吞噬了她的意識,身體徹底軟了下去,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了雷殛那如同鋼鐵堡壘般的臂彎中,昏迷了。
“聽潮!” 君清和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急,瞬間出現在雷殛身邊。雷殛整個人都僵住了,他保持著那個圈抱的姿勢,如同石化一般。懷中的人輕得不可思議,溫熱的呼吸微弱地拂過他的頸側,她蒼白的臉靠在他沾染著硝煙的胸口,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雷殛,比面對死亡更甚。
“我……少將她……” 雷殛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銳利和野性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驚惶和無措,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求救般地看向君清和,“她突然……我……”
君清和迅速俯身,修長的手指搭上聽潮的頸側動脈,同時強大的精神力,瞬間探入她的精神圖景。片刻後,他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但眼神依舊凝重。
“精神力消耗過度,加上突然受到高密度哨兵精神力場的衝擊,導致暫時性自我保護性昏迷。”
君清和迅速做出判斷,也是對雷殛的解釋,“沒有深層損傷,休息補充精神力即可恢復。” 他深深看了一眼雷殛,眼神複雜,有一絲……微妙的“果然如此”的瞭然。
雷殛的心稍微放下一點,被自責和擔憂依舊沉甸甸地壓著。他看著懷中毫無知覺的聽潮,那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讓他心口像被巨石堵住,悶得發慌。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聽潮的頭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臂彎裡,動作笨拙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的輕柔。
“統帥,我……”雷殛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詞窮,只剩下最直白的本能,“我送她去醫療艙!” 他下意識地想把聽潮打橫抱起,動作卻因為過於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別動。”君清和制止了雷殛進一步的動作。
“她現在很脆弱,任何顛簸都可能加劇精神震盪。保持這個姿勢,穩住她。” 君清和的目光掃過雷殛那繃緊如鐵塊的臂膀,“你身上的精神力場對她現在而言如同風暴,收斂心神,儘可能平穩你的氣息。你的穩定,就是她現在最好的支撐。” 雷殛接到最高指令,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卻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個圈抱的姿勢,如同一尊固定支架,放緩了自己的呼吸。
他低下頭,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聽潮蒼白的側臉,那眼神專注得彷彿在守護整個宇宙最重要的存在。
君清和看著這一幕,除了擔憂、審視外還是感慨,這莽撞的傻小子,終究還是用這種最笨的方式,終於觸碰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