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獻祭的嚮導》第303章 消逝(1)

作者:星火競天·6小時前

分化儀式的喧囂尚未散盡,聽潮的身體和精神力便如同被抽走了最後的支柱,以一種令人心碎的速度急劇衰敗下去。起初是微弱的眩暈和疲憊感,被她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但很快,這些症狀便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至。原本在雷施雨精神力滋養下勉強維持的精力瞬間枯竭,她甚至連坐立的力氣都迅速流失,大部分時間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

那張經歷了無數風霜卻依舊清冷稚嫩的臉龐,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變得近乎透明,彷彿稍一觸碰就會碎裂。

奇蹟般恢復的2S級精神力,迅速潰散。精神圖景中的初霽谷,失去了往日清冽流淌的精神河流,重新變得乾涸、龜裂,蒙上一層死寂的灰敗。她的白澤精神體,也變得虛幻黯淡,氣息奄奄地蜷縮在圖景深處,彷彿隨時會隨風而逝。它的形態雖然依舊存在,但其本源的精粹與神異,似乎都已轉移到那頭翱翔於雷施雨身側的、真正完整的白澤聖獸身上。

白澤神獸,世間唯一。

當完全體在白澤在雷施雨身邊凝聚顯化的那一刻,作為最初承載者、並孕育了這份神異血脈的聽潮,她的使命,便已終結。

君清和踏入聽潮那間被調至恆溫恆溼的病房時,濃重的哀傷與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空氣裡瀰漫著生命流逝的苦澀氣息。雷殛正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將一點流質的營養液喂進聽潮蒼白的唇邊。雷施雨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小的身體繃得筆直,那雙剛剛擁有洞悉萬物之力的金色眼眸,此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茫然。他周身那溫暖磅礴的白澤之力本能地、源源不斷地湧向母親,試圖挽留那飛速消散的生命力,卻如同溫暖的陽光照進無底深淵,徒勞無功。

他身後的完全體白澤,巨大的金色眼眸中也流露出深沉的哀慟,靜靜俯臥在床邊,無形的力量籠罩著房間,隔絕了一切喧囂,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寧靜。

君清和走到床邊,揮手示意雷殛暫停餵食。他紫眸深邃如淵,凝視著床上氣息微弱、眼神卻依舊清澈平靜的聽潮,一個殘酷的猜測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聽潮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目光緩緩聚焦在君清和臉上。那雙曾經清澈銳利的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翳,卻依舊平靜得像一泓深潭。她沒有迴避,點了點頭。

君清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紫羅蘭色的眼眸已是赤紅一片。巨大的悲慟、難以言喻的憤怒、以及沉重的無力感幾乎將他擊垮。

他早該想到的!白澤的誕生必然伴隨著難以想象的代價!聽潮……她一直都知道。從雷施雨精神力展現出超越常理的特性那一刻起,或許更早,她就預料到了今日的結局。

“為什麼……不早說……”君清和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聽潮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眸子裡,湧動著最後、也是最深沉的懇求。

“清和……統帥……”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搖曳的蛛絲,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異常清晰,“施雨……以後……就託付給你了……” 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胸膛微弱地起伏著,彷彿這簡單的幾個字已經耗盡了殘存的生命。 “……他是……嚮導……” 她強調著,彷彿在提醒著什麼。 “……3S級……他還太小……”她的目光再次飄向兒子年幼卻已顯出非凡輪廓的臉龐,充滿了母親對稚子未來無限的擔憂。 “……未來成長……力量運用……萬般艱難……”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 “……還需要……你的……引領……” 最後一個字落下,彷彿抽走了她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她的眼簾沉重地垂下,握著雷施雨的手也微微鬆了力道,只剩指尖一點點微弱的冰涼觸感。

病房內死寂無聲。唯有生命體徵監測儀上那微弱而艱難的曲線,還在訴說著生命最後的掙扎。

君清和緩緩地、極其沉重地彎下腰。他看著聽潮平靜得如同沉睡的面容,看著她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為稚子而生的憂色。他伸出手,是輕輕地、如同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般,覆蓋在了雷施雨緊緊握著母親的那隻小手上。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穿透時間與生死的堅定,清晰地送入聽潮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深處,也烙印在雷施雨和雷殛的靈魂上: “好。我答應你。只要我君清和一息尚存,必將傾盡所有,護他周全,引領他成長。他會成為金翎的驕傲,成為你最希望看到的樣子。聽潮……安心。”

“安心”二字落下的瞬間,聽潮那微微蹙著的眉頭,似乎極其細微地……舒展了一瞬。彷彿卸下了最後的牽掛,也彷彿是聽到了最深的承諾。

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從君清和威嚴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地毯上,悄無聲息。雷殛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雷施雨緊緊握著母親那隻漸漸失去溫度的手,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他身後巨大的白澤聖獸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哀傷的悲鳴,在為一個偉大母親的逝去而默哀。

生命的燭火在完成最後的託付後,終於緩緩熄滅。初霽谷徹底荒蕪,屬於聽潮的白澤虛影無聲消散,化為點點星光,融入了守護在雷施雨身邊的、那頭完整白澤的聖潔光芒之中。

一代傳奇女將,以她的血肉與靈魂為祭,換來了象徵智慧與祥瑞的神獸降臨,換來了西南軍區乃至金翎未來的擎天之柱。她的離去,是結束,亦是另一種守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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