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散盡,懷裡的人只剩下冰冷的軀殼和永恆的寧靜。
巨大的悲慟像黑洞般吞噬著我,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支撐著我沒有倒下。聽潮用生命換來的奇蹟,需要延續。
君清和統帥來了,帶著那份屬於中央軍區的、浩瀚星海般的冷靜與沉重。
“雷殛,施雨……必須跟我回中央。” 我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思考,直接重重地點頭,喉嚨裡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好。”
這根本不需要討論。
雷施雨太強大了。強大到西南軍區這片承載了我和聽潮所有悲歡離合、血淚榮光的星域,已經裝不下他未來的翅膀。
當年,聽潮也曾光芒萬丈,卻因為種種原因,如同被無形的枷鎖困在了西南。她的才華、她的潛力,也許……本可以飛得更高。這曾是我心頭的隱痛和遺憾。
雨兒……不一樣了。
他是新的希望。是這個家……是用他母親性命換來的、照亮這片星域乃至全人類的希望火炬!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臺,需要最頂尖的指引,需要去接觸那星辰大海最核心的奧秘與責任。
中央軍區有更尖端的裝置,有更淵博的智者,有更遼闊的視野……最重要的是,有君清和統帥這位擎天之柱親自引領,更有那位傳說中的存在——統帥的母親,湮滅級嚮導白羽!
她是活著的傳奇,是精神的燈塔!只有她,才能真正教導一頭完全形態的白澤如何翱翔於命運的星河!
雨兒必須去。帶著他母親的血脈與犧牲,帶著我們所有人的期盼,去完成聽潮以生命鋪就的、那條通往未來的路。
統帥看著我的反應,紫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瞭然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敬意。他沒有再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沉重,帶著託付,也帶著理解。
雷施雨被帶走了。小小的身影,站在君清和統帥身邊,金色的眼眸裡還帶著巨大的悲傷和迷茫,卻已有了超越年齡的沉靜。他走到我面前,沒哭,只是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然後,他轉身,踏上了前往更廣闊天地的星艦。那頭巨大的白澤聖獸,溫順卻堅定地跟在他的身後。
我沒有送他們到星港。送別兒子,是父親的職責。而陪伴聽潮……是我的宿命,是我的心之所向。我知道的。我太知道了。她不說。她總是把最深的渴望藏在平靜之下。
但我知道……她需要我。在那條通往生命終點的、冰冷孤寂的路上,在她精神圖景徹底沉寂、化為永恆的黑暗之前,她需要我陪著。
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在她被病痛和宿命折磨的時候,在她每一次累極靠在我懷裡的時候……她需要我那座笨重卻可靠的塔樓在身邊。現在,她只是換了種方式睡著,那份需要,從未改變。
西南軍區,有著我們共同戰鬥痕跡的星港,有著我們那棟帶小花園、頂層有她專屬靜域的白房子……這裡,就是她的長眠之地。
我要留在這裡。留在這個我們共同建立、盛滿了愛與痛、甜蜜與犧牲的“家”裡。
我要守著她。守著那些她坐過的窗臺,看過的朝霞,靠著休息過的沙發,撫摸過的綠植。
我要每天擦拭她書房裡光潔的桌面,整理她冥想室柔軟的坐墊,給露臺上的綠植澆水。
我要坐在她最喜歡的那個能看到花園的位置,陪著她看日升月落,看星河流轉。
我要對著那塊冰冷的墓碑絮絮叨叨,告訴她雷施雨又有了什麼驚人的進步,告訴她花園裡哪朵花又開了,告訴她……我有多想她。
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了她的氣息,她的影子。離開這裡,就是離開她的一部分。我做不到。
統帥府的戰略任務?前線哨兵的榮耀?那些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如今在失去她的光芒後,都變得蒼白黯淡。
我的敵人,是漫長歲月帶來的孤獨侵蝕,是記憶可能褪色的恐懼。 我的武器,是永不褪色的愛與忠誠。
我會活得很好。我會替她看著兒子成為參天大樹,成為真正的希望之光。我會替她守護好這片我們共同守護過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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