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1章 徐記藥鋪(1)

作者:吃醋的雯雯·11個月前

老徐頭那間瀰漫著濃重草藥味和黴味的破舊屋子,成了林澈一家三口暫時的、搖搖欲墜的避風港。孩子在高燒驚厥被老徐頭用銀針和一碗黑糊糊的藥汁暫時穩住後,陷入了昏睡,小臉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總算平穩下來,不再抽搐。

顧清玥寸步不離地守在那張鋪著髒汙毯子的破床邊,手指輕輕拂過孩子微燙的額頭,眼淚無聲地流下,是後怕,也是劫後餘生的無力。她抬頭看向站在逼仄房間中央、眉頭緊鎖的林澈,眼中充滿了依賴和擔憂。

林澈的心卻沉甸甸的。暫時的安全代價高昂。老徐頭救孩子,絕非出於善心。他那句“價碼不一樣”和銳利的眼神,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娃的命,暫時吊住了。”老徐頭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破藤椅上,慢條斯理地卷著一根旱菸,渾濁的眼睛在煙霧中眯著,打量著林澈和顧清玥,“但這病,來得急,去得慢。後續的藥,調理的方子,都是錢。還有,我這兒,不是善堂。”

他吐出一口濃煙,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你們倆,看樣子也不是尋常落難的人。惹的麻煩不小吧?我老頭子在這三教九流的地方混飯吃,圖個清靜,也怕惹火燒身。”

林澈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將顧清玥隱隱護在身後,姿態放得很低:“徐大夫,救命之恩,我們沒齒難忘。錢,我們一定會想辦法還上,雙倍奉還!只求您能容我們幾天,等孩子情況穩定些……”

“空口白話,誰都會說。”老徐頭打斷他,用煙桿敲了敲桌面,“這年頭,人心隔肚皮。你們拿什麼保證?”

屋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孩子微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顧清玥緊張地抓住林澈的衣角。

老徐頭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片刻,最後落在林澈雖然憔悴卻依舊挺拔的身形和顧清玥即使狼狽也難掩的清秀輪廓上,嘴角扯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這樣吧。錢,可以先欠著。但你們不能白住我這兒。我這鋪子,平時也缺個打雜、看場子的人。我看你小子,體格還行。你這媳婦兒,細皮嫩肉的,收拾收拾屋子、幫我分揀藥材,總還行吧?”

林澈和顧清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這看似是給了條活路,實則是將他們綁在了這裡。名為幫忙,實為監控,甚至可能是某種意義上的“人質”。

“怎麼?不樂意?”老徐頭的聲音冷了下來,“不樂意現在就可以帶著孩子走。我絕不攔著。”

走?能走去哪裡?孩子經不起折騰,外面危機四伏。留下,雖然受制於人,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孩子能得到持續的治療。

林澈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屈辱和警惕,沉聲道:“我們做。謝謝徐大夫給條活路。需要我們做什麼,您吩咐。”

顧清玥也連忙低聲說:“謝謝徐大夫,我們會好好做的。”

老徐頭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指了指屋子角落一堆雜亂的中藥材:“那行。小子,你先去把那些藥材分門別類,該曬的曬,該切的切。媳婦兒,把裡屋收拾乾淨,灶上有米,弄點吃的。我這兒規矩,幹活,才有飯吃。”

寄人籬下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林澈挽起袖子,走向那堆散發著複雜氣味的藥材。他從未接觸過這些,只能憑著老徐頭含糊的指點,笨拙地分揀、晾曬。粗糙的草藥莖葉劃傷了他的手,沉重的藥碾子磨得他手掌起泡。但他一聲不吭,默默地幹著。每一次彎腰,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積攢力量,也像是在品嚐現實的苦澀。他必須留下來,必須穩住這個暫時的據點,為了孩子,也為了尋找下一步的機會。

顧清玥的身體依然虛弱,但她強撐著,開始打掃裡間那個更加雜亂的小屋。灰塵撲面而來,讓她陣陣咳嗽。她用冰冷的水擦拭著佈滿油汙的灶臺,淘米煮粥。動作生疏而緩慢,與她昔日優雅地操控裱花袋的模樣判若兩人。但她沒有抱怨,眼神里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只要孩子能好起來,再髒再累的活,她也願意幹。

老徐頭大部分時間都窩在他的破藤椅裡,眯著眼打盹,或是擺弄一些瓶瓶罐罐,偶爾會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忙碌的兩人,像是在評估他們的價值和使用限度。

孩子昏睡了大半天后,終於醒了過來,雖然還很虛弱,但能喝下一點米湯了。顧清玥小心翼翼地喂著他,看著孩子微微睜開的眼睛,她的心才終於有了一絲落到實處的感覺。這小小的進步,就是這片“廢墟”裡,第一點珍貴的“糖霜”。

傍晚,老徐頭丟給林澈一個破舊的小靈通手機,語氣隨意卻帶著命令:“去街口王老五的攤上買幾個饅頭,再割半斤豬頭肉。錢從你們以後的工錢里扣。”

這是林澈第一次被允許離開這間屋子。他心中一動,這是一個瞭解外界、甚至尋找機會的視窗,但也可能是老徐頭的試探。他接過手機,恭敬地應了一聲:“好。”

走出那扇低矮的木門,傍晚的空氣帶著寒意,卻也無比清新。林澈深吸一口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條巷子比他想象的還要破敗和複雜,各種小店和攤販混雜,人員流動很大。他儘量低著頭,快步走到街口,找到了王老五的熟食攤。

買完東西,在等待找零的片刻,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旁邊一箇舊書攤,攤上有一份過期的本地小報。頭條新聞的標題瞬間吸引了他的目光——《“暖意”擴張加速,嵐資本佈局健康飲品新賽道》。

林澈的心猛地一縮,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強裝鎮定,付了錢,拿起饅頭和熟食,像逃離一樣快步往回走。但那個標題和沈墨嵐風光無限的照片,已經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回到藥鋪,他將食物交給老徐頭,神情如常。老徐頭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晚上,孩子睡下後,狹小的裡間只剩下林澈和顧清玥。兩人擠在一張硬板床上,蓋著一條有黴味的舊被子。

“澈,”顧清玥輕聲開口,聲音在黑暗中有些顫抖,“我今天……看到你在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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