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碟被高天嶽組長不容置疑地接過,轉手交給了身旁的趙明遠顧問。那個裝著林建華畢生秘密、可能關乎林澈生死和“基石會”罪證的金屬盒子,就這樣落入了這個被匿名警告為“影子”的調查組手中。顧清玥的心彷彿也隨之被掏空,只剩下冰冷的絕望和高度警惕。
她強迫自己站在原地,臉上維持著順從和不安的表情,眼神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眼前每個人的細微反應。高天嶽的強勢和程式化,趙明遠接過硬碟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狂熱的技術性專注,還有那個蘇茜……她始終掛在臉上的、彷彿精心計算過的微笑,都讓顧清玥脊背發涼。
陳晉站在稍遠的位置,眉頭微蹙,目光在顧清玥和高天嶽之間游移,似乎對剛才的小插曲有所觸動,但最終保持了沉默。他的沉默,在顧清玥看來,既是無奈,也可能是某種預設。
“資料分析和案情梳理需要絕對安靜和保密的環境。”高天嶽打破沉默,語氣不容置疑,“趙顧問和蘇探員會留在這裡開展工作。陳晉調查官,請你負責三位女士的安全和後勤保障,確保她們不受到任何干擾。”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清玥三人,“也請三位配合,暫時留在指定區域,不要隨意走動。有任何需要,透過陳調查官轉達。”
這是變相的軟禁。顧清玥心中冷笑,面上卻乖巧地點頭:“我們明白,一定配合。”柳玉茹緊緊握著蘇瑾的手,臉色蒼白地頷首。蘇瑾則幾乎將半個身子藏在婆婆身後,不敢抬頭。
高天嶽似乎滿意了,對趙明遠和蘇茜使了個眼色,三人便帶著硬碟徑直走向別墅地下室特意改造的、隔音和安保措施極強的臨時分析中心。厚重的隔音門關上,隔絕了內外。
客廳裡只剩下陳晉和顧清玥婆媳三人,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我先帶你們去房間安頓一下。”陳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引著她們上了三樓,安排了三個相鄰的臥室。房間寬敞舒適,設施齊全,但窗戶都是特製的防彈玻璃,無法完全開啟,門外隱約有守衛的身影。
這哪裡是安全屋,分明是高階囚籠。
進入房間,關上門,顧清玥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巨大的無助感和恐懼終於不受控制地席捲而來。她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不能示弱,尤其在可能被監聽的環境下。
“清玥……”柳玉茹輕輕敲門進來,看到女兒媳如此模樣,眼圈也紅了,蹲下身抱住她,“孩子,苦了你了……”這位曾經養尊處優的貴婦人,在接連的打擊下,似乎也褪去了往日的矜持,只剩下母性的本能和共同的恐懼。
蘇瑾也怯生生地跟進來,縮在角落的沙發上,默默流淚。
“媽……”顧清玥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柳玉茹,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那個調查組……有問題。”她不能明說匿名簡訊的事,只能用最隱晦的方式提醒。
柳玉茹身體一僵,眼中閃過極度的驚駭,她緊緊抓住顧清玥的手,指甲掐入她的皮膚,用眼神詢問。
顧清玥重重地、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婆媳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絕望。她們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蛾,看似暫時安全,實則危機四伏。
短暫的崩潰後,求生的本能迫使顧清玥重新冷靜下來。她擦乾眼淚,走到窗邊,仔細觀察著外面的環境。別墅依湖而建,背面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樹林,看似是絕路,但或許……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每一種可能的脫身方案,但每一個方案都因阿鬼的重傷、婆婆和大嫂的拖累以及對手的強大而顯得希望渺茫。
傍晚時分,陳晉送來晚餐。簡單的三明治和牛奶,由他親自檢查後送來。顧清玥注意到,他的臉色比白天更加凝重。
“陳警官,阿鬼……醫院那邊有訊息嗎?”顧清玥接過食物,趁機試探,觀察著他的表情。
陳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平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剛聯絡過,生命體徵平穩,但還在昏迷中。醫院加強了守衛,很安全。”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顧清玥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不自然。他在隱瞞什麼?還是說,連醫院的訊息也已經被調查組控制了?
“那就好……”顧清玥低下頭,裝作鬆了口氣的樣子,心中卻警鈴大作。
“吃完早點休息。”陳晉沒有多留,轉身離開,關門前,他似乎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顧清玥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包含了警告、無奈,或許還有一絲……掙扎?但只是一瞬,門便被關上了。
這一眼,讓顧清玥的心跳漏了一拍。陳晉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也身不由己?
夜深人靜,別墅裡死一般沉寂。顧清玥毫無睡意,她躺在床上,耳朵卻豎著,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地下室的方向隱約傳來機器執行的微弱嗡鳴,那是分析硬碟的聲音嗎?他們到底在找什麼?還是在……篡改什麼?
突然,她聽到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敲門聲,不是來自房門,而是……連線陽臺的落地窗!
顧清玥的心猛地提起!她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滑下床,貼近窗邊。窗簾拉著,她透過縫隙向外看去——陽臺上空無一人,但靠近窗框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個小小的、白色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落地窗的鎖釦,開了一條縫,迅速將那個東西撿了進來——是一個揉成一團的紙條!
快速關好窗,拉緊窗簾,她顫抖著展開紙條,上面是用印表機打出的、沒有任何特徵的宋體字:
“醫院有變,阿鬼危。陳不可全信。明日早餐,伺機而動。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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