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吻定製》第8章 蔓延(1)

作者:吃醋的雯雯·7個月前

張隊長離開後,病房裡的寂靜變得更加粘稠,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文清遠躺在病床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每一次沉重而緩慢的搏動,以及血液衝上耳膜帶來的微弱嗡鳴。剛才與張隊長的對峙,看似是他暫時頂住了壓力,守住了底線,但他清楚,這僅僅是風暴前短暫的僵持。

“中心”不會輕易接受他的條件。保留原件、參與研究、外部通訊——每一條都觸及了他們控制資訊、掌控局面的核心需求。對方所謂的“向上級彙報”,結果很可能是更加強硬的態度,甚至可能採取某些他目前無法預料、也無法抵抗的措施。比如,更隱蔽的藥物控制,更精密的洗腦或暗示,或者……直接宣佈他“病情惡化”,需要“長期封閉治療”。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目光在單調的白色病房裡緩緩掃過。攝像頭隱藏在牆角不易察覺的位置,門是特製的,觀察窗的玻璃可能是防彈的。床頭櫃上空空如也,呼叫鈴連線著護士站。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他甚至無法判斷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這裡是一個精心打造的、無菌的牢籠。

他嘗試動了動受傷的腳踝,劇痛讓他眉頭緊鎖。肋骨處的悶痛也隨著呼吸起伏。身體的虛弱和傷痛,限制了他任何形式的反抗或逃脫。他像一隻被拔掉了利爪和尖牙的困獸,只能等待獵人的最終處置。

然而,困獸猶鬥。文清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紛亂的思緒重新梳理。他現在最大的依仗,是“中心”對《地脈雜衍》和“信標碎片”的迫切需求,以及對“噬脈”力量擴散的擔憂。對方需要他腦子裡的知識,也需要他這個人可能具有的、與那些東西相關的特殊“資質”。只要這兩點價值還在,對方就不太可能對他採取毀滅性的極端手段——至少,在榨乾他的價值之前。

他必須想辦法,既保持自己的“價值”和“獨特性”,又要讓對方投鼠忌器,不敢輕易用強。同時,還要為自己爭取到哪怕一絲的行動空間和外部資訊渠道。

那個手臂內側的淡褐色痕跡……李醫生那不易察覺的、額外的關注……這或許是個突破口?這個痕跡,李文軒留下的資料裡從未提及,他自己也從未在意。但如果“中心”或“歸鄉會”這類組織對它有所瞭解,甚至認為它有意義,那它就可能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數。

還有霍啟明。“中心”同意安排見面,雖然是在監控下,但這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訊號。霍啟明是林默最信任的人,掌握著守山技術的核心,也最瞭解林默一家最後的情況。如果能與他建立某種程度的、超越“中心”監控的有限溝通,或許能獲取關鍵資訊,甚至……形成某種脆弱的聯盟。

但這些都需要時機,需要籌碼,更需要……運氣。

他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反覆默誦《地脈雜衍》開篇那些晦澀難懂、關於“地脈執行總綱”和“氣機交感”的古文。這不是為了記憶,而是為了讓自己沉浸其中,用這種古老而充滿玄奧的思維模式,來對抗現實的絕望和無力感,也為了在必要時,能更“自然”地展現出他對這些知識的“理解”和“契合”。

時間,在寂靜和傷痛中緩慢爬行。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李醫生那種平穩的,也不是護士輕快的,而是更加沉穩、節奏分明的步伐。不止一個人。

門被推開。進來的果然是張隊長,他臉色比離開時更加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而他身後,跟著一個文清遠沒見過的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熨燙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裝、面容清癯、眼神溫和卻透著一種久居上位者威嚴的老人。他手裡拿著一根烏木手杖,步伐穩健,走進病房,目光平靜地落在文清遠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卻又並非咄咄逼人。

“文先生,這位是‘中心’的負責人,泰山將軍。”張隊長側身讓開,語氣恭敬地介紹。

泰山將軍?文清遠心中微震。這就是“中心”的最高負責人?他竟然親自來了?看來,自己提出的條件,確實引起了足夠高層的關注,甚至……爭議。

“泰山將軍。”文清遠試圖坐直一些,以示尊重,但肋下的疼痛讓他動作僵硬。

“不必拘禮,文先生,你身上有傷,躺著就好。”泰山將軍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他在張隊長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手杖輕輕靠在床邊。“你的情況,張隊長已經向我詳細彙報了。年輕人,有骨氣,有底線,這是好事。在如今這個時代,尤其在面對我們正在處理的事情時,這種品質更加難得。”

他沒有立刻切入正題,反而先肯定了文清遠的態度,這讓人有些意外。

“將軍過譽了。”文清遠謹慎地回答,摸不清對方的路數。

“不是過譽。”泰山將軍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文清遠纏著繃帶的手臂和肩膀,“昨晚的事情,我們瞭解得更多了一些。襲擊你的人,背景不簡單,與一個國際性的、名為‘歸鄉會’的神秘組織有牽連。這個組織,對‘噬脈’力量的研究和企圖,遠超常人想象,行事手段也極其危險。馮子敬,是他們的核心人物之一。你被他盯上,處境確實非常危險。”

他直接點出了“歸鄉會”和馮子敬,這證實了文清遠的猜測,也顯示了“中心”掌握的情報深度。

“所以,你們認為,將我‘保護’在這裡,是最安全的方式。”文清遠順著他的話說道。

“是最可控的方式。”泰山將軍糾正道,語氣依舊平和,但用詞精準而冷酷,“文先生,我們不否認,我們需要你掌握的知識和物品。但同時,我們也確實在盡力保護你,避免你落入‘歸鄉會’手中,那對你,對你關心的那些人,對我們正在進行的努力,都將是災難。張隊長向你展示的那些資料,是真實的。我們對林默、蘇婉秋、蘇念安可能存在的‘痕跡’,保持審慎的關注,也投入了資源進行探索。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穩定,是可控,是避免因為資訊洩露或不當操作,引發更大的混亂甚至……加速他們的消亡。”

他頓了頓,看著文清遠的眼睛:“你提出的條件,我們理解。年輕人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想要參與其中,這很正常。但恕我直言,文先生,你對我們將要面對的東西的複雜性、危險性,恐怕還缺乏最直觀的認識。將原件交給你保管,在目前的安全環境下,風險極高。外部通訊,更是可能成為洩露資訊的漏洞,將你、將霍啟明博士、將我們所有人的努力,置於不可預測的危險之中。”

他的話語邏輯嚴密,情理並重,既表明了“中心”的困境和考量,也委婉但堅定地指出了文清遠條件中的“不切實際”和潛在風險。這是一種更高明的施壓和說服。

“那麼,將軍的意思是,我只能完全服從安排,將一切託付給你們,然後祈禱一個好的結果?”文清遠反問,語氣平靜,但問題尖銳。

泰山將軍沒有生氣,反而微微笑了笑:“不,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更穩妥的折中方案。比如,關於《地脈雜衍》和‘信標碎片’的研究,可以成立一個由你、霍啟明博士,以及我們指定的頂尖專家組成的聯合研究小組。你擁有完整的知情權、參與權和否決權——對任何基於這些物品提出的研究方案和實驗,你有一票否決的權力。原件由我們儲存在最高級別的安全設施中,但研究過程全程對你開放,所有資料同步向你提供。這既能保證安全,也能確保你的核心訴求——不被排除在研究和決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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