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後的敲擊聲,如同一個幽靈般的音符,在文清遠的腦海中反覆迴響。他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這次遭遇,包括陸惟明。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條走廊,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何能聽懂那種基於“星圖”符號的加密資訊。任何解釋,都可能引火燒身。
他將這個秘密深埋在心底,同時,開始更加留意周圍環境中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尋常的細節。他像一個在黑暗中潛行的獵人,豎起所有感官的觸角,捕捉著任何可能的風吹草動。
他注意到,基地內的氛圍,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巡邏的安保人員數量沒有明顯增加,但他們之間的通訊頻率似乎更高了,眼神也更加警惕。一些平時不常開啟的備用通道,偶爾會有人員進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他甚至有一次,在深夜被一陣極其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驚醒,那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些細微的變化,如同平靜湖面下湧動的暗流,預示著某種即將到來的變故。那個透過“星圖”符號與他聯絡的神秘力量,很可能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必須做好準備。無論即將到來的是什麼,他都不能再被動地等待。
“資訊隔離”的第二十天,陸惟明再次出現在他的監護單元。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
“S-01,有一個壞訊息。”陸惟明開門見山,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我們失去了與外圍三號前哨站的通訊聯絡。”
文清遠心中一震。三號前哨站,是“收容所”設定在基地外圍、用於監控外部異常訊號和預警的重要據點。失去聯絡,意味著那裡很可能發生了意外。
“原因是什麼?”他問。
“還不清楚。最後一次通訊中,值班人員報告檢測到一些異常的、不穩定的能量波動,隨後通訊就中斷了。派出的偵察小隊回報說,前哨站內空無一人,裝置完好,但所有人員都失蹤了。”陸惟明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文清遠,“現場殘留的能量痕跡,與你之前感知到的、那個粗糙‘裂隙’的能量特徵,有相似之處。”
那個神秘組織!他們終於對“收容所”下手了!
“陸主管,你打算怎麼辦?”文清遠問,心中已隱隱猜到答案。
“基地已經進入二級戰備狀態。所有非必要活動暫停,外部人員一律不得進入。”陸惟明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同時,我決定,提前解除你的‘資訊隔離’。”
文清遠愣住了。提前解除?
“技術組評估認為,在當前的緊急態勢下,你作為‘探針’的感知能力,可能成為我們瞭解外部威脅、做出正確決策的關鍵。”陸惟明解釋道,“而且,我們懷疑,三號前哨站的失蹤事件,可能與‘長眠之主’或那個神秘組織試圖建立的某種‘連線’有關。你與‘長眠之主’有過直接接觸,你的感知,可能會提供一些儀器無法捕捉到的線索。”
他沒有給文清遠選擇的餘地。
當天下午,文清遠再次被帶進那間圓形房間,戴上了那個佈滿電極的銀色頭盔。這一次,能量場的運作方式與上次截然相反——它們不是在建立屏障,而是在拆除屏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無形的、將他與廣闊資訊場隔離開來的薄膜,正在被一層層剝離、溶解。
熟悉的、來自“源”的遙遠悲傷底色,如同退潮後的海水,緩緩迴流,重新充盈了他意識的邊緣。那種與“長眠之主”的模糊連線感,也再次浮現,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與蘇晚晴之間的共鳴連結,如同被擦去了霧氣的玻璃,重新變得清晰起來。他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她的情緒,她的狀態——她似乎也察覺到了基地內的緊張氣氛,正處於一種警覺而不安的狀態。
他透過“錨點”意象,向她傳遞了一個簡短而堅定的訊號:“我回來了。穩住。”
他能感覺到,她的意識波動,在接收到他的訊號後,稍微平穩了一些。
“資訊隔離”解除後,文清遠被直接帶到了中心控制室。巨大的全息顯示屏上,顯示著基地周邊的三維地形圖,以及無數跳動的、代表各種監控資料的符號。幾個關鍵區域,被醒目的紅色圓圈標記出來,其中就包括失聯的三號前哨站。
陸惟明站在全息顯示屏前,正與幾名高階指揮官低聲討論著什麼。看到文清遠進來,他示意他上前。
“S-01,我們需要你,現在就嘗試感知三號前哨站方向,看看是否能捕捉到任何異常的、與‘長眠之主’或那個神秘組織相關的‘資訊殘留’。”
文清遠深吸一口氣,走到控制檯前,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與“源”的情緒場的連線中。他引導著自己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探針,向著三號前哨站的方向,緩緩延伸。
起初,他只能感知到一片正常的、帶著疲憊和悲傷底色的“源”之情緒場。但隨著感知力的深入,他逐漸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諧的“雜音”——一些尖銳的、冰冷的、帶著明顯“人工”痕跡的能量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碴,散落在正常的情緒場中。
他嘗試著去“觸控”那些碎片,解讀其中殘留的資訊。一些模糊的、破碎的意象,開始湧入他的腦海——扭曲的光影,尖銳的嗡鳴聲,以及一種混合了恐懼、困惑和某種……“狂熱”崇拜的複雜情緒。
在那混亂的意象中,他捕捉到了一個反覆出現的、模糊的符號——那是一隻半睜半閉的、被荊棘環繞的眼睛。與他在“守望者”文獻殘片上看到的那個標誌,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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